苍白人形的倒数,如同冰冷的铡刀落下第一个刻度。每一个字都带着绝对理性法则的重量,狠狠砸在苏婉那早已残破不堪的逻辑核心上。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机会讨价还价。三息,是系统给予的最后反应窗口,也是绝境中唯一的思考时限。
苏婉的思维,在这一刻被强行撕裂成两条并行的、燃烧的轨迹:
倒数第二响。时间如同绷紧的弓弦。
最后一声倒数落下的瞬间,苏婉的意念化为一道清晰、稳定、毫无波澜的指令,同时射向塔灵和陈渊余烬,并“回应”白人形投影:
指令发出的同时,她主动向那苍白人形伸出了“手”——并非物理的手,而是将她那残破、污染、但核心执念依然顽固的逻辑架构,彻底敞开,迎向了协议承诺的“逻辑崩溃数据流”!
苍白人形掌心的光码与残图虚影,化作两道苍白的信息流,射向塔灵印记所在。而与此同时,那苍白人形本身,连同整个“协议遗弃区”的闭环纹路、苍白背景、甚至那些漂浮的回响碎片,都在瞬间向内坍缩、旋转、化为一道纯粹由逻辑错误、矛盾指令、无限循环、自指悖论构成的、狂暴的灰白色数据洪流,朝着苏婉完全敞开的逻辑核心,轰然灌入!
“轰——!!!”
无法形容的冲击!
苏婉感觉自己“看”到了无数个相互否定的数学定理在同一刻成立又崩塌;“听”到了亿万段自相矛盾的语言同时嘶吼又被沉默吞噬;“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条逻辑链都在疯狂生长出否定自身的分支,每一个结论都在瞬间衍生出颠覆前提的反例!
“我是苏婉”——这个最核心的认知,瞬间被无数个“我不是苏婉”、“苏婉不存在”、“苏婉是逻辑错误”、“苏婉是待修正数据”的指令反复冲刷、覆盖、篡改!
她的冰封逻辑试图“冻结”这些混乱,但数据流的强度远超其承载极限,冰层在疯狂的信息熵增热力下迅速融化、汽化!
她的残破结构试图“疏导”这些矛盾,但漏洞瞬间被更庞大的错误洪流撑大、撕裂!
这层淡金色的膜无法阻挡数据流的涌入,但它死死地裹住了苏婉逻辑核心最中央、那一点尚未被彻底污染的、代表着“我是苏婉,必须前行”,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守住灯塔的基座!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且精妙的操作!陈渊在用他的“界定”人为地在苏婉即将崩溃的逻辑内部,划分出“需保护的绝对核心”、“可牺牲的污染缓冲区”和“必须排出的致命毒素”!
“滋滋滋——轰!”
苏婉感觉自己的思维变成了战场。一边是疯狂涌入、试图湮灭一切的逻辑崩溃洪流;一边是陈渊拼死构筑的、不断被侵蚀变薄的“界定守护层”和“梳理导流渠”;中间是她自己那正在被洪流和导流共同作用的、如同暴风中破屋般的残存逻辑架构。
大片大片的逻辑区域在洪流中彻底“死机”,化为毫无意义的乱码。那些“碎星”污染和火疫烙印区域,在接收到陈渊引导来的、部分“温和”崩溃数据后,发生了剧烈的、无法预测的反应——有的被中和,有的被引爆,有的与之结合产生了更古怪的变异。
她的“思考”能力在飞速丧失。复杂的推演、长链的逻辑、精密的计算,都变成了不可能。条件反射式的指令生成、对“冰核执念”的顽固坚守、以及对陈渊那层淡金守护膜的微弱感应。
她正在从“决策者”退化为“本能反应器”。
而陈渊那边,那层淡金色的膜,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变薄。为这超越极限的透支而加速消散。
苍白人形冰冷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随即,它与整个狂暴的数据流一起,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猛地向内一缩,化为一个微小的苍白奇点,然后彻底湮灭,不留丝毫痕迹。
整个“协议遗弃区”重新恢复了那种凝滞、厚重的“废弃”感,墙壁上的闭环纹路停止了蠕动,回响碎片也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传输与冲刷,从未发生。
只有行者碎片内部,一片狼藉。
苏婉的“意识”几乎沉寂。她仅能维持最基本的“存在确认”环的、简化的核心指令:“接收塔灵信息。寻找安全路径。维持陈渊存在。杂的思维已成奢侈。她更像一个设定好目标的、反应迟钝的自动导航仪。
陈渊的余烬,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团几乎无法感知的、淡金色的“余温”,蜷缩在意识空间的角落,与彻底消散仅有一步之遥。那层守护膜已消失,他支付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塔灵印记那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但相对清晰的信息流:
信息接收了。代价支付了。
苏婉用她那仅存的、简化的逻辑,理解了第一个信息:有了一条相对明确的、短期的安全路径。
至于第二份关于“源井”的残图,其中蕴含的恐怖与复杂,远非她现在状态所能处理,只能暂时“封存”。
她“看”向那团陈渊的余温。必须维持其存在不散。需要能量。需要稳定的秩序环境。
她“看”向塔灵指示的“静滞归档库”方向。最近的、可能提供暂时稳定环境的目标。
一个基于本能和残留执念的、简陋的行动计划形成:
没有精密的计算,没有复杂的推演。只有最原始的、向目标蠕动的意志。
她开始尝试调动碎片本身。结构完整性似乎并未因刚才的抽象冲刷而进一步恶化(物理结构在此空间概念淡化),但移动依然艰难。
她再次向陈渊的余温传递出最简短的意念脉冲:“陈渊,坚持。方向,西北。”
行者碎片,这具承载着几乎彻底沉默的导航仪、即将熄灭的余烬、和仅存基础记录功能的逻辑单元的行尸走肉,开始朝着那“静滞归档库”的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缓慢、更加沉默的艰难跋涉。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刚刚经历了协议终结的“废弃区”,那些原本凝固的闭环纹路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前不同的、仿佛带着某种新诞生的困惑与饥渴的“涟漪”,正在悄然滋生。
逻辑闭环7号,真的彻底“终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