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的灯光映衬着灰蓝的墙体，仿佛天明之前的海面，冰冷的阴郁中透露着些微温暖的希望。语义矛盾的词汇，可以在一个句子中同时存在。无法连接的两个表面，也可以在特殊的结构中联结。那不同世界的人，是否也可以走进彼此的生活？
何音躺在高峰的床，蜷缩在他的被褥中，被属于他的气息包围着。几个小时之前的种种怀疑、委屈、愤怒，随着那一阵阵的呕吐，消散了。她的胃里空荡荡的，心里也是空荡荡的。有人打开门走进了房间，她闭上了眼睛，一只手落在她的额头，温暖而厚重。
“还难受吗？要不要起来喝点粥？”
何音睁开眼，看着那双幽暗不明的眸子：
“……你不是要开会吗？”
“已经开完了。起来喝点粥再睡，好不好？”
“我有话想问你。”
“想问什么？”
何音的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自言自语般问道：
“周思思是谁？”
“合作方的负责人，也是之前照片上的那个人。因为最近合作的项目多，往来比较频繁。会去画廊的开幕式，也是因为工作需要，我跟她没有私交。”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画廊的事？”
“刚才你手机响了，我找的时候，看到了包里的邀请函。”
何音想起，那个阿姨挂了电话，便把手机塞进了她包里，还叮嘱了两遍。
“可是，有传言说你们关系不一般。”
“你从哪里听说的传言？”
“……是画廊里的人。”
“不是给你邀请函的人说的吗？”
何音看向高峰的眼睛，那双清幽的瞳仁似乎能洞悉一切：
“你知道是谁给我的？”
“不是高穆诚吗？”
“他什么也没说，要来画廊，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在维护他？”
“我只是在说事实。”
“那你有没有想过，高穆诚给你邀请函的用意是什么？”
何音的眼前闪过他和周思思紧紧相依的场景，愤然脱口而出：
“他只是想帮我，早点认清我和你之间的差距……”
高峰默然看着她，倏尔移开视线，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家居服，放在床上，轻声说了一句：
“你先洗澡，我去给你热粥。”
看着高峰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胃里尖锐的疼痛像箭一样，刺向心脏。何音圈住膝盖，紧紧抱着自己，却还是抵不住身体的颤抖。她被独自留在灰蓝色的海洋中，无助地漂荡着。昏昏沉沉间，她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房间一片漆黑。何音打开床头灯，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她打开喝了一口，温热的红糖水，瞬间抚慰了冷冰冰的胃。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午夜了，房间里仍旧只有她一个人。
何音打开房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但没有声音，她走出房间，看到高峰窝在沙发里，转身回去抱了被子，小心地盖在高峰身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铺满茶几的纸页，和亮着屏幕的电脑，不禁为自己的任性感到愧疚。她阖上电脑，挨着沙发坐在地毯上，静静地看着他。
在夜深人静的这一刻，是她距离他最近的时候。她轻轻勾起他的中指，让两枚戒指紧紧相依。她的眼神轻抚着他的轮廓，这一刻，他的指尖、眉眼、唇畔的气息都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然而，当清晨来临，随着阳光涌入的无数人和事，又会横隔在他们之间，拉开他们的距离，让她陷入猜疑和惶恐。
高峰皱紧了眉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何音俯身，轻吻着他眉宇间的焦虑。幽暗的眼眸，缓缓睁开，仿若夜空中的遥远的星辰，闪烁着犹疑的微光。
“饿了？我重新做了一锅粥，应该……”
何音伏在他胸前，紧紧地抱着日渐消瘦的身体。高峰搂着她的腰，将她卷进被子里，轻抚着她的发丝：
“对不起，总是让你感到不安。”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何音聆听着胸腔里的回鸣，探手摸索着他的下巴，线条分明的刚毅间满是疲惫的痕迹。
“你和她站在一起，是那么般配，那么闪耀。那一刻，我想人们说的天生一对，大概就是这样……”
“何音……”
“可是，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我气自己只能隔着人群，看你和她手牵着手……”
“哪有手牵着手！”
“这样才是手牵着手。”
“还没到你反驳的时候。”
“我只是纠正你一下……”
何音抬头，轻轻咬了一下高峰的下巴：
“反对无效！”
高峰一低头，双唇紧紧依附着何音的呼吸，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何音伸手挡在两人灼热的气息之间：
“……我还没说完呢！”
“如果不是我打给你，你是不是又打算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没有，我本来是要当场质问你的，只不过被人打断了。”
高峰抬起何音的下巴，惊奇地看着她：
“……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真的是你？”
“你认出来了？”
“我还以为是我太想你，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幻觉。”
“那么明显吗？”
高峰笑而不应，亲昵地摩挲着她的鼻尖：
“你原本打算怎么质问我？”
“就是……”
何音沉吟良久，也没想出一个掷地有声的问题，索性耍赖道：
“忘了。”
“那就先喝粥，想起来再说。”
砂锅被打开的瞬间，甜糯的粥香扑面而来，何音看着晶莹剔透的小米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是你做的？”
“现学现卖的。”
高峰盛了两碗端到一旁的餐桌上，又拿了几样配菜摆上：
“凉一凉再吃。”
“看不出来，你还会下厨呢！”
“刚开始学。”
“好好学，我不会做饭，以后就全靠你了。”
“那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希望你明天就搬过来。”
高峰递来一张挂着钥匙扣的方形小卡，定定地看着她：
“这是电梯卡，门锁的密码已经换成了你的生日。”
“你开玩笑的吧？”
“如果你搬过来，那即使我工作忙的时候，我们也能天天见到，你放心，我也放心……不用急着做决定，但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何音沉默地低下头，舀起一勺粥，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抚慰了发涩的口腔，也抚慰了她心里的忐忑。
“味道怎么样？会不会太淡？”
“味道正好，很好喝。”
“那就好……”
“对了，赵逸打电话找你，我跟他说你明天中午才能回去，让他找你室友帮忙请假了，明天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何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要不要再喝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