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里咕噜又是一阵烫嘴的粤语,孟时禾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这时翁明亮上前一步,热情说道:“小孟,我给你翻译?”
孟时禾实在不相信翁明亮,他故意说错几个词,可能就会让意思大相径庭。但是她敢保证,这个厂子里,现在站在这里的人,都不会主动戳破翁明亮翻译错了,只会集体装没听到。
想到这里,孟时禾摇头拒绝,笑着说:“我想港城过来的指导一定是会英语的,这多难得的机会,翁大哥,我正好练练口语。”
说罢没等翁明亮反应,孟时禾再开口英语就出来了,两个指导明显惊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孟时禾的口语会这么流利。
不过他们倒是切换自如,迅速就用英语跟孟时禾交谈起来。孟时禾抓紧时间,把她想知道的所有有关贸易,半自动化,还有设备的一切问题都问了个遍。
指导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本来他们就是过来指导的,对孟时禾知无不言。
聊着聊着孟时禾就看到,周围一圈人眼神都开始飘忽了,她一下就确定,这里应该没有懂英文的人。就算有,也只能是翁明亮,但看翁明亮,显然是跟不上他们速度的。
孟时禾突然就大胆许多,直接发问:“请问贵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是什么?除了纺织还有别的业务吗?考虑一下别的厂商合作吗?”
两个技术指导对视一眼,想多留条路,如实说:“我们公司就是做服装的,卖到欧美,孟小姐,虽然和你聊天很愉快,但是换不换厂商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要老板决定。”
孟时禾点头:“理解,不过现在国内开放了,还请你们也要多多考虑,比较一下其他厂商,说不定会有优惠。说到优惠,沪市刚起步,给了外商相当大的政策扶持,你们可以跟老板提一下。”
指导想了想说:“或许我们可以留一个名片。”
名片!孟时禾眨眨眼,这又是什么东西?心里不懂,但是嘴角依旧挂着笑容说:“名片吗?很抱歉,我…”
后面的话她故意留白,指导果然接上,“没带是不是?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我们公司的,不过我也没有带,需要回去拿一趟。”
孟时禾看看身边围着的一群人,她直觉这个东西大庭广众拿出来应该不太好看,所以指着常台说道:“这也是我的同事,不麻烦您再跑一趟,让他跟您一起回去取吧?还有这些机器,如果方便的话,说明书能给我看看吗?”
指导耸耸肩无所谓,这些机器都不是什么好机器,没有保密的必要,就带着常台一起走了。
等人一走,翁明亮就问,“小孟,我刚刚听你说,叫小常回去跟他们拿什么东西了?”
孟时禾漫不经心地说:“噢,我刚刚问了一些机器上的问题,毕竟没见过,他们说可以拿来操作说明书看看,我就让常台回去取了。”幸好她机智!不过那个说明书她确实想看。
等到常台回来,翁明亮率先问,“小常,去拿什么了这么慢。”
常台晃晃手里厚厚的说明书,翁明亮看了一眼,确实是说明书,但是足有一沓,数量不少。
直到现在,这一天的厂房参观就结束了,孟时禾心满意足地走出厂房大门。
结果今天翁明亮没有再送她回招待所,刚出厂房门口就跟孟时禾告别了,说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处理。
孟时禾想:这难道是因为,厂子她都看过了,翁明亮自觉没有再看着她的必要了?
等翁明亮一走,孟时禾看着罗小天使了个眼色,罗小天又悄无声息跟上去,常台陪着孟时禾回了招待所。
收拾完,孟时禾跟常台闲聊,“你说翁明亮今天还会去那个房子吗?”
常台:“都有可能,出于安全不过去有可能,但是亲自去确认一下状况也有可能,等小天回来就知道了。”
“他没去,也没回家,他去了那个副主任的家里,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就回家了。”罗小天又是很晚才回来。
孟时禾:“副主任的家里?难道是去汇报我们今天的情况?那为什么不明天上班再汇报?我们进厂是这么着急的事情吗?还要下班后追到别人家里汇报?”
孟时禾说着就拿出常台带回来的名片看,看着手上小小的一张卡片,印着公司名称,地址以及电话,还有经营范围。
原来这就是名片,她有没有必要也印一批?
罗小天看着孟时禾沉思的模样,直接说:“孟小姐,下次我想办法能不能听到他们说什么?”
孟时禾回神,“人家在家里,你怎么听,混进去听啊?”
常台吹声口哨,“扒着墙,在窗户底下听啊。”
孟时禾瞪了常台一眼,“晚上了,别吹口哨,还有其他住客。”
说完又对罗小天说:“不用,太危险了,我们这趟过来就是看厂子的,安全看完,安全回去最重要。”
罗小天点头:“那还盯吗?”
孟时禾想了想,“盯,换个人,盯那个女人。”她总觉得那女人不简单,翁明亮在计委的工资是多少她大概能想到,还要供家里用,再在市中心置办一套房产不太可能。
孟时禾不认为那房子是租的,想当初,陈扬在镇上做生意都不愿意租房子怕不安全,何况他们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关系?租房子也太冒险了,翁明亮看着不像是拎不清的人。
第二天上午,翁明亮又来了,像是昨天的失态从来没有过一样,带着孟时禾去了周围别的厂子。
但是今天,跟着孟时禾的只有常台,罗小天不见踪影了。
翁明亮问起来,孟时禾忧心忡忡地说:“谁知道怎么回事,都来了这么久还水土不服吗?昨天半夜烧起来了,烧到快四十度,他也不叫人,幸好常台跟他住一起发现了,要不可就危险了,昨半夜就给他送医院去输水了,今天在屋里休息呢。”
翁明亮接话,“是吗?那我可得去看看,代表计委慰问一下。”说着不等孟时禾同意,就让前台带着上了楼。
翁明亮推开门,就看到罗小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面色潮红,手背上还扎着针。
孟时禾从后面跟上来,“翁大哥,先让他休息吧,慰问也等他好一些。”
翁明亮最后看了看屋子,交代前台,“照顾好这位同志。”然后跟着孟时禾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