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规则普查”的脉冲如宇宙洪流般席卷而过,又在瞬间退潮,不留痕迹。但对青岚宗内那几个触及到规则深处的存在而言,余震远未平息。
“拟态-0379”的处境最为凶险。它那精巧的拟态外壳在普查脉冲的冲刷下,如同被强光照射的精致糖雕,虽未直接融化,但表面与“债务规则”模拟相关的极细微结构,却出现了短暂的“融化-重凝”现象。这导致其外壳在规则层面的“质地”出现了极其微小、但对其自身而言堪称致命的不自然均匀化。
原本,它的拟态是模仿环境中无数细微规则湍流叠加的“混沌自然感”。而现在,外壳的局部区域,因那次微小的结构重凝,呈现出一种过于“平滑”和“规律”的异常。这种异常在常规探测下依然难以察觉,但在“终末天平”自身系统后续的复核扫描中,很可能成为醒目的“污点”。
更严重的是,紧急传输的失败,意味着那份关于“判官与废人巷节点协同”的关键情报,未能及时上报。而普查脉冲带来的干扰,甚至可能损毁了部分已封装的数据包。
“拟态-0379”的核心协议在千分之一刹那内,完成了风险评估:
1 存在暴露风险:外壳存在规则层面的轻微“灼伤”痕迹,可能被高维系统识别。
2 任务失败风险:关键情报未送出,且自身状态受损,持续观察能力与隐蔽性下降。
3 生存风险:在当前界域内,存在能够干扰高维普查脉冲传输的未知规则扰动(脉冲本身被未知力量轻微扭曲过,导致其传输失败),该扰动来源不明,可能构成更高威胁。
协议迅速生成应对方案:
“拟态-0379”不再飘荡。它选择了一片灵力最为稀薄、规则结构最为单调稳定的外门荒地区域,如同一片真正的、即将消散的规则浮尘,缓缓“沉降”下去,与冰冷坚硬的岩石背景融为一体,进入了漫长的、无思无觉的“假死”。
它“沉睡”前最后的逻辑记录是:“遭遇不可抗力。任务中断。生存优先级高于观察。待风险降低后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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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废人巷的“内伤”与斑点的“狂乱”
废人巷深处,安笙缓缓抬手,抹去嘴角那缕暗金色的血迹。血液在触及指尖的瞬间,便化作细密的规则尘埃消散。
高维普查脉冲带来的冲击,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他正处于“共振沉陷”的极致状态,与废人巷环境深度耦合。那道脉冲无差别地扫过时,不仅冲击了他自身,更如同重锤砸在了他“黏连”着的那片规则背景上。
反馈回来的震荡,让他本就因“溶解”而变得异常敏感和脆弱的规则结构,出现了多处细微的“内裂”。这些“内裂”不涉及根本道基,但严重干扰了他对“资本道域”的精细操控,并带来持续的、源自规则层面的隐痛。
更麻烦的是体内那些结晶斑点。
普查脉冲扫过的瞬间,所有的斑点如同被同时狠狠敲击的音叉,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而混乱的“狂乱回响”!这些回响不再是规律的低频记录,而是充满了惊恐、混乱、以及某种……被更高位存在“注视”时产生的、近乎本能的“战栗”与“标识渴望”!
仿佛这些作为“传感器”的斑点,在接触到其“上级系统”(终末天平)的直接扫描时,被强行激活了某种底层协议,开始疯狂地试图向那个系统“报告”自身状态、环境数据、以及……宿主(安笙)的异常规则活动特征!
虽然“负资产隔离仓库”的屏障阻挡了绝大部分“回响”的外泄,但那种强烈的、指向性的“报告冲动”,依然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安笙的意识,让他头痛欲裂,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他必须立刻稳住这些斑点!否则,即便这次普查脉冲没有直接发现他,这些斑点持续不断的“异常活跃”状态,也可能会在后续的“复核”中,成为无比醒目的信号源!
安笙强忍剧痛和内伤,将残存的“资本道域”力量,不计代价地灌入“负资产隔离仓库”,全力加固隔离屏障,并尝试在屏障内部,模拟出与普查脉冲类似的、但更加“温和”与“安抚”性质的规则波动,去“抚平”斑点的狂乱。
同时,他自身则从“共振沉陷”状态中艰难地、一点点地“剥离”出来。他不能再与环境如此深度耦合了,那会使他像这次一样,轻易被大范围的规则扰动所伤。他需要恢复一定的“独立性”和“缓冲空间”。
剥离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将自身血肉从紧密粘连的石壁上撕下。每剥离一丝,那规则“内裂”的疼痛就加剧一分。但他别无选择。
汗水(这次是真实的生理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又在阴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得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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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洞府内的“乱码”与判官的“逻辑重构”
韩立洞府,“岁月琥珀”的凝滞光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了数十息才缓缓平复。外层新增的几道防护符文无声熄灭,显然是过载损毁了。
韩立瘫坐在静室中央,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息,仿佛刚刚从万丈悬崖边被拉回。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意识、连同体内的“道种”和“判官”,都要被那道冰冷的脉冲“照”得消散无形。
“检测到……未知高维规则冲击……强度超模……”判官的声音在他意识中断断续续地响起,带着罕见的“卡顿”和大量乱码杂音,“逻辑核心……受损率约……87……防御协议部分模块……崩溃……正在尝试紧急……重构……”
一向冷静非人的判官,此刻也显得摇摇欲坠。那道普查脉冲对高度依赖规则逻辑运行的它而言,伤害尤为直接。
韩立强撑着坐直,试图调息,却发现体内灵力紊乱不堪,“道种”也黯淡无光,之前被“存在稀释”概念擦伤后刚刚修复的区域,又出现了隐晦的松动感。
“我们……暴露了?”韩立声音嘶哑。
“无法……确定。”判官的杂音少了一些,但依旧不稳定,“脉冲性质为……广域、无差别扫描,非针对性探测。但……其对‘债务规则’相关特征……表现出基础敏感度。我方……因‘道种’及逻辑核心特性,受到……显着连带冲击。暴露风险……存在,但可能……未被直接‘识别’。”
“旧日残响……警告的‘终末天平’……”韩立想起那个名字,心头一片冰冷。这就是那个存在的手段?仅仅一次例行扫描,就差点让他们灰飞烟灭?
“模型更新……”判官的核心逻辑在艰难地自我修复和重新推演,“‘终末天平’威胁评估……上调至‘灭绝级’。其常规活动即可造成……毁灭性波及。与‘旧日残响’的通讯……重要性及紧迫性……大幅提升。但……我方当前状态……无法安全触发协议。”
他们需要时间恢复,需要修复损伤,需要更隐蔽的通讯方式。
“先稳住自己。”韩立咬牙道,“白癸那边……肯定也察觉了。看看他的反应。”
他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破损的小舟,只能先抓紧舷板,等待风浪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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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白癸的“天倾”之感与模型的“雪崩”
影牙总部,白癸面前的“全景动态感知模型”光幕,在普查脉冲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暴力砸碎的琉璃,彻底崩溃、消散了!
并非“天罗”协议受损,而是构成模型基础的、对青岚宗规则环境的实时感知数据流,被那道脉冲彻底扰乱、覆盖、污染了!脉冲本身携带的、远超此界理解上限的规则信息,如同墨水倒入了清水池,让原本清晰的数据变得一片混沌,短时间内无法解析。
白癸本人也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周身银白色的规则光芒明灭不定,气息一阵紊乱。他比韩立、判官更强大,也更接近规则本质,因此对那脉冲中蕴含的、冰冷绝对的“秩序”与“碾压性位格”感受得更加清晰深刻!
那不是攻击,甚至不是探查。那是……“天”在翻身时,无意间瞥了一眼脚下的尘埃!仅仅是这一“瞥”带来的威压与信息洪流,就差点冲垮他引以为傲的感知模型!
“‘天’……真的存在……”白癸稳住心神,银白色的眼眸中残留着震惊与前所未有的凝重。之前“影鸦”的出现只是警示,而这次,是切身体会到了那凌驾于世界之上的、令人绝望的层次差距!
他立刻检查“天罗”协议的核心状态,确认其未被植入未知指令或后门。同时,紧急调取宗门大阵及各关键节点的记录。
记录显示:整个青岚宗的护山大阵在那一刻出现了全频段的、短暂的“规则谐振”,但未触发任何防御或警报,仿佛阵法本身“认同”了那股力量的通过。所有元婴期以上修士,或多或少都感到了瞬间的心悸与规则层面的不适。低阶修士则大多茫然无觉。
这与“影鸦”那种隐蔽侵入完全不同!这是堂而皇之的、无视一切防御的“路过”!
而那个脆弱的“债务-观测博弈环”呢?
白癸立刻尝试重建模型,重点关注之前三个高亮区域。
反馈回来的数据让他心头再沉:
整个“环”因为这次无妄之灾,陷入了全面的紊乱和低谷期!他之前进行的“沉淀物编程”实验,也在数据流混乱中失去了精确监控,结果未知。
更让白癸在意的是,“天罗”协议在混乱的数据流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同于脉冲本身的、带有明确“信息收集”与“状态报告”意图的规则残留痕迹。那痕迹一闪即逝,仿佛某个隐藏在环境中的、更小的“传感器”在脉冲刺激下,下意识地试图向某个地方“喊话”,但立刻又自我掐灭了。
是那个外部观测网络(“影鸦”同伙)的次级单位?它也被脉冲冲击到了?甚至可能……暴露了?
白癸意识到,这次突如其来的“天倾”,打乱了一切。不仅重创了那个危险的“环”,也可能惊动了更深处隐藏的“蛇”。
局势,变得更加混沌和危险了。
他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天罗,”白癸声音低沉,“暂停所有针对‘环’内节点的主动操作与刺激。启动‘灾后评估与维稳’协议。优先目标:一,全面监测宗门规则环境恢复情况,特别是三个关键区域的动态;二,搜寻并分析脉冲过后,环境中可能新增的、任何异常的规则残留或‘损伤’痕迹;三,评估此次事件对宗门整体稳定及外部威胁认知的长期影响。”
进攻转为全面防御与观察。在弄清楚那“天”究竟为何物,以及这次“路过”的真实意图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无法承受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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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余震中的“沉淀物”与意外的“变异”
外门,那些被白癸“编程”过的“规则尘埃”与“菌斑”,在普查脉冲的冲刷下,也经历了剧变。
脉冲本身并不针对它们,但其蕴含的、至高无上的“秩序”规则信息,如同最强烈的催化剂和净化剂,与白癸注入的“契约失效模板”、安笙偷偷混入的“对立情绪污染”、以及判官释放的“逻辑噪声”,发生了难以预测的复杂反应。
大部分沉淀物在脉冲中直接彻底消散,化为最基础的规则粒子。
但仍有极少数,位于规则结构特殊节点或受到多重信息“污染”较深的个体,在脉冲的冲击下并未消散,反而产生了诡异的……“融合”与“变异”。
白癸的“失效模板”、安笙的“对立情绪”、判官的“混乱逻辑”,连同脉冲携带的微量“至高秩序”碎片,在极端条件下被强行挤压、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极度不稳定的复合规则结构。
这些变异的沉淀物不再仅仅是惰性的“记录仪”或简单的“触发器”。
它们变成了极其微小、但具备初步“规则逻辑判断”与“意向冲突”特性的混沌节点。
它们会同时“感受”到环境中“契约失效”的压力(白癸模板)、“债务清偿”的渴望(安笙污染)、“逻辑混乱”的干扰(判官噪声)以及至高“秩序”的隐约召唤(脉冲残留)。
这些相互矛盾的意向在它们内部时刻冲突、旋转,使得它们的行为完全无法预测。它们可能对一次微不足道的“契约履行成功”产生激烈的“否定”共鸣,也可能对一次明显的“违约”毫无反应,甚至可能自发地散发出一小段充满矛盾和混乱的规则波动,干扰周围极小范围内的规则稳定性。
它们成了规则层面的“精神错乱者”和“微型污染源”。
由于数量极少,分布极散,且自身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无论是尚未恢复的“影牙”监控,还是进入“假死”的“拟态-0379”,亦或是重伤中的安笙和判官,都未能立刻察觉这些“变异沉淀物”的存在。
它们如同在规则废墟中悄然诞生的、扭曲的新芽,
带着所有博弈者无意中注入的“基因”,
在无人关注的角落,
静静等待着,
或许永远沉默,
或许在某个无法预料的瞬间,
以一种谁也意料不到的方式,
引爆。
余震的涟漪还在扩散。
而新的、更细微的裂痕,
已在规则的根基处,
悄然蔓延。
(第29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