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171两位好雅兴
青草剑门。
剑阁。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高窗,落在成排的檀木书架上,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动。
李青草独自坐在靠窗的蒲团上,膝上摊开一卷泛黄的剑经,目光沉静,手指偶尔随着经文的脉络划过纸页。
“剑子,在干什么呢?”
有人从他身旁经过,脚步放得轻,话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李青草没有抬头:“修剑。”
“修什么剑?可否让我也瞧瞧?”那人顺势在他身侧蹲下,笑呵呵的:“说不定跟着剑子参详参详,我也能悟出点什么来。”
李青草这才合上手中的书卷,将扉页转向对方。
《小草剑诀》。
那人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小草剑诀,剑子怎么突然看起这门剑法来了?
这剑法可终究算不得强啊。剑阁里那么多精妙高深的剑谱,以剑子你的修为,何必再看这个?”
三十二招小草剑法算是入门的基础剑法,但招招式式都太寻常与朴素,青草剑门的大部分弟子都爱修其他更凌厉,更有天地气象的剑法。
就比如不远处的一门剑法,叫做《青出云间》的剑法,用剑时仿佛雨后的天青色,杀伤力还极大。
李青草轻轻摇头,目光落回那卷旧书上。
“近日练剑时,忽觉有些感悟,便回来看看。”
那人只笑着站起身来:“那等剑子参悟透了,我可得厚着脸皮来讨教几招,说不定这小草剑诀里真藏着我们没看见的东西呢。”
“对了,剑子,大夏在打仗,可需要派人去盯一下里面的修士?”
李青草继续看着书,并未抬头道:“大比之前我就已安排了。”
要不说李青草能做剑子呢。
“就知道你也不需要我提醒,算喽,喝酒去了。”
青草剑门的不远处,也有一座凡人王朝,名大夏,国祚已八百年。
和琉璃王朝一样,这座王朝仙凡混杂,许多五境无望,又或者是受不了苦修的修士,也来大夏寻一官半职供奉。
大夏供奉这些修士的地方叫做寻龙阁,阁内的阁主便是当今大夏修为最高者。
寻龙阁檐角栩栩如生的蟠龙口含龙珠,已经看了这大夏首都洛阳七百年,阁楼前的台阶也已经泛白,七百年也不知有多少人踏上过台阶进入了这寻龙阁。
到底来说这并不值得在意就是了,进入这寻龙阁内的那些修士最终也与凡人一般,都躺入了土中,成了尘灰。
一滴晨露自阁楼内的树叶上落下,阁内不远处的莲花池内倒映出一个苍老的身影。
“前线战事如何了?”
寻龙阁主已经很老了,老到此刻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他已经五境许多年,原本是来大夏寻突破六境的机会,可寻了多年,也没找到那一丝契机。
坐在寻龙阁主面前的是一位少女,名冷玄霜,她是当今大夏的长公主。
皇帝年幼,太后早逝,长公主便每日抱着自己的幼弟在金殿的屏风后代政。
一身凤袍的冷玄霜道:“大胜,秋临之前,大月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如今是晚春,刚刚入夏,如此算来,最多三月,战事就会结束。
“那便提前恭贺长公主了。”
大夏不远处有另一凡人王朝,名大月,在过年之前,洛阳突然发难,也不过数月,大月国已经抵抗不住,要成为大夏的领土了。
冷玄霜落子于棋盘之上,又道:“烦请阁主盯着大月国的修士。”
修士不入五境,便算不得凡人眼中真正的仙,也没办法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势。
更何况入仙路之人都知道,道法门高垂九天,俯瞰众生。
没什么人敢违令去干涉凡人战争。
听闻哪怕是九门十二宫的血魔宫,也因为触碰凡人王朝之事,遭到了天山红衣剑仙的惩罚。
那一剑将血魔宫主都重伤,甚至将血魔岛都劈成了两半。
所以冷玄霜的担心纯粹是多虑了。
寻龙阁主叹了口气:“快些结束吧,无论赢又或者输,百姓都过的不好。”
这位寻龙阁主并不出自九门十二宫,而是一小宗门的修士,在修道之前,他出自很远的一边陲小国的农家。
他的故乡已经湮在了历史中,但幼年之时候的记忆却很是清淅,最近更是时常能回忆起来。
那并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几乎都是在战乱之中苟活着。
他讨厌战争。
因为开始打仗之后,他就没了娘,也再吃不饱饭。
寻龙阁主不清楚为什么大夏突然发起战争,但又找不出奇怪的地方,于是也就觉得或许是数代大夏皇帝的努力之后,大夏积蓄了力量与钱银,有资格去占领更大的地盘,所以战争就起来了。
冷玄霜看着寻龙阁主,未说话。
寻龙阁主知道她来此地的意图并不完全是担心大月国的修士,在这之外分明还想听到他的答复。
他叹了口气。
“长公主,并非我不愿,实乃是这天下的规矩,是有人定好的,说不行,就是不行,仙门早有律令,皇家不能修道。”
冷玄霜不明白。
她看过寻龙阁主施法,可谓是呼风唤雨,仙人临世,但哪怕是如此强的人,竟也要受掣肘。
那真正的高处之仙又得是何种风光。
“若是长公主愿意褪去皇家的身份,不再理会凡间之事,我也可引长公主入仙路公主切莫信一些传言,若是乱入仙路,会被欲魔浸染的。”
冷玄霜起身,淡淡的道:“叼扰阁主了。”
这位大夏长公主再不久留,而离开了寻龙阁,上了门口的马车。
马蹄声之后,她却并未回到皇宫看今日送来的那些折子,而是坐着马车到了寻龙阁不远处的皇家太庙。
冷玄霜跨入祠堂内,香火正在缓缓燃烧。
她扫过那些厚重鎏金的牌位,直到看见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用布蒙着的牌位,这才走上前。
将牌上的布摘下,冷玄霜凝视牌位片刻,随后将布整整齐齐折好放在一旁。
她缓缓跪在蒲团上,背脊挺直如竹,双手合十,恭躬敬敬地拜了下去这个牌位相当的特殊,在大夏境内对这位皇帝几乎都讳莫如深。
这是因为,这个牌位属于大夏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帝。
“小友,你觉得这鲁班宫的木具之法怎么样?”
李大树笑呵呵的,坐在原本观看大比的地方,遥遥的看着试剑台,只不过现~~~~~~
在在他面前的不再是薛明镜,而是路长远与苏幼馆。
“还行吧。”路长远仔仔细细的瞧着鲁班宫的造物,那鲁班宫的弟子王奕此刻变出了一条巨大的木头蛇来攻击自己的对手。
这木头蛇活灵活现,仿佛和真的一样,并且力大无穷,不怕受伤。
路长远觉得颇有意思。
有此木头之物配合,加之王奕本就实力不俗,这人面前小宗门的修士很快就抵抗不住,只能苦笑一声不愧是九门十二宫的弟子,最后下台落败。
修仙界修什么的都有,木匠也能修成大道。
路长远笑笑,这鲁班宫大概这五百年内新出来的宗门,他以前倒不记得有此法。
李大树倒也只是看个新奇,道:“我听说鲁班宫有一个压箱底的巨大木头人,但是那公输老儿不愿意拿出来给我看。”
“也正常,底牌肯定是不能拿出来给别人看的。”
李大树想了想也是,就比如他的杀猪刀一般也不给人看。
奇怪了。
这小友怎么看着年岁不大又看着年岁比自己还大。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苏幼绾坐在路长远的身边,摸着赤狐的皮毛。
“裘姑娘要上场了。
路长远闻言看了过去。
另一处比武台内,裘月寒拿着剑上了台,她面前的是一位御剑宗的弟子。
这弟子倒也有些奇遇。
一年前,血魔宫捏了一个血丹充作补天丹放在上玉京,引得上玉京动荡,最后血丹还是被人夺走了的。
也就是面前这个弟子。
借助那一枚血丹,他修到了四境,一手御剑术让他成功的占下了一个位置,并且在梦妖动乱的时候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李大树瞟了一眼:“小友,我猜,三招。”
意思是三招之内那御剑宗的弟子就要落败。
路长远捧着茶喝了一口。
“一招。”
三招有点看不起冥君了,一招都有点多了。
果不其然。
也就是一剑,甚至还是裘月寒收了力,那人就横飞了出去。
没意思。
“咦?”
路长远皱起眉,看向另一方比武台中的人,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此刻正和南浔斗的难解难分。
小宗门出身,和道法门出身的南得能打成这样,确实有些厉害。
苏幼绾轻轻的道:“那个人让我不太舒服。”
路长远也有这种感觉。
李大树道:“听青草说,那人叫王大运,他根骨一般,心性也一般,就是运气极好。”
运气好?
路长远以前的运气也很好。
不然也不会五十岁入道还能一路修到了六境。
“有多好?”
李大树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据说这王大运入修仙界之初就被人追杀,重伤垂死的时候
”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不会掉落悬崖了吧?”
“那倒是没有。”李大树很无奈的道:“他被人打入地面,结果砸出的那个坑里恰好有一枚上古奇丹,他吃了实力大增,把敌人给杀了。”
不是。
?
路长远觉得自己当年和日月宫主掉落山涯就很离谱了,还有比他更邪门的啊o
李大树又道:“这还没完,类似的事情,足足发生了三次,每次他都刚好能挖到点什么,要不就能恢复伤势,要不就挖到神兵,他的那佩剑,就据说是一个叫做唤穿心修士之人的佩剑。”
路长远就说那把剑怎么这么眼熟。
那穿心修士他杀的,这人没入魔,只是喜欢穿凡人的心来修道,路长远后来就把他的心给穿了。
苏幼绾轻轻的道:“南浔要输了。”
路长远和李大树都未回答银发少女的话。
因为这是事实。
每次大比都会有黑马出身小宗门,却把大宗弟子掀翻,只是没想到这次轮到了道法门。
这王大运确实有几分本事。
路长远道:“打完这一场,前六名就选出来了吧。”
在他眼里,这比试就是走个过场,他的那把剑不是回道法门,就是去妙玉宫。
都是自己家。
“是如此,青草那小子也算尽力了,没给我丢人。
李大树觉得李青草已经不错了。
这天道大比,往年能有一两个五境就了不得了了,这次竟然出现了足足四个。
修仙界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然后后浪被前浪毒打啊。
银发少女捏了捏狐狸的尾巴:“裘姑娘,白鹭姑娘,李剑子,王奕,王大运,血霓裳。”
这就是全部的前六人了。
路长远看向苏幼绾,少女精致的侧脸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完美的无可挑剔o
“苏姑娘,若是你上去,能拿到第几?”
苏幼绾将一缕白发拢到耳后:“不知道呢,不过我大约是不敢赢裘姑娘的。”
什么话这是?
路长远看见银发少女的唇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他这才明白了苏幼绾的意思。
你也不敢赢白裙小仙子,是吧?
一时无言。
“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明日再来瞧瞧吧。”
因为梦妖的祸乱,青草剑门只能临时改了比赛的制度,明日才能角逐出魁首。
路长远起身,和苏幼绾一起走向暂时休憩的阁楼。
其实此刻天色还早,甚至还未到用午饭的时候,太阳照在人的身体上,暖融融的。
要入夏了。
路长远仿佛听见了蝉鸣。
银发少女跟在路长远的身边,突然领先了路长远半个身位,路长远只能停住了脚步。
“苏姑娘?”
苏幼绾原本是双手抱着梅昭昭,此刻竟然单手拎起了梅昭昭,将另一手腾了出来,那只洁白的柔荑在路长远的眼前晃了晃。
路长远不明所以:“怎么了?”
“幼绾的手摸起来舒服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还行。”
“那为什么不愿意牵幼绾的手?”
不等路长远反应,银发少女就主动牵起了路长远的手,这才点点头:“走吧“”
。
这又是闹什么?
因为确实有些拿苏幼绾没办法,路长远也就只能由着苏幼绾。
牵着少女的手走在路上,若是在夕阳日落时定然是一副极为美好的景色,可惜现在是正晌午,两人顶着大太阳罢了。
心脏内属于苏幼缩的情绪有了反应,路长远好似能感觉到银发少女有些喜悦?
看少女娇俏的容颜,到底却是一点表情没有的。
也就在沉默中,两人回到了阁楼处。
裘月寒靠着柱子,双手抱胸,黑裙在太阳下划过一抹寒意。
她看着两人手的相交处,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两位真有雅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