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梢还在滴滴答答落着水珠,裴烬身上疼得厉害,便只是随便擦了几下便从洗浴间走了出来。
温衍已经不在休息室里了。
休息室的门敞开着,外头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除了温衍外,裴烬还听到了另外两道熟悉的声音。
郑晓悭和陆邑白。
两个医生同时出现,让裴烬脸上显出了几分担忧。
他从衣柜里随意翻了件衬衫套上,大步走出了休息室。
视线快速环顾了一周,随即落在了除温衍外的另外两人脸上。
外头便是熟悉的酒吧包厢。
这里显然是温衍私人专享的定制包间,才会在包厢里设计了一个隐秘的暗门,在里头专门造了个休息间。
似乎是没料到裴烬这个时候还在包厢里,郑晓悭和陆邑白两人皆是一怔。
陆邑白最先反应过来,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朝裴烬轻轻挥了挥。
“好久不见。”他一脸别有深意地笑开,“你看起来好像也需要做个身体检查,要不你也坐过来,我看看给你配个化瘀消肿的药膏。”
裴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只在两年前跟他有过几面之缘的郑晓悭就显得拘谨了许多。
他正半蹲在温衍的双腿前,一只手还搭在温衍的小腿上,此时转过脸昂着脑袋看向裴烬,脸上显出几分羞赧的笑,礼貌地颔首。
“阿烬、啊不是,裴先生早上好……”他小心翼翼地改变着措辞,眉眼微微弯着,“好久不见。”
定定地瞧着眼前这个明显比两年前更疏离谨慎的郑晓悭,裴烬的眉宇不着痕迹地微微蹙起,却又极快地舒缓开来,朝着他点头。
“好久不见。”他缓和了神色,“叫我‘裴烬’就好。”
郑晓悭闻言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他应了声好,又轻轻地唤了声“裴烬哥”,随即便扭头重新专注在温衍的双腿上。
见陆邑白和郑晓悭两人的注意力明显都在温衍的双腿上,裴烬的脸上又冷沉了几分,迈着步子来到温衍身侧坐下。
被三个人同时盯着的当事人温衍倒是里头神色最轻松的。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裴烬的腰腹,一边慢条斯理地帮他按揉着,一边懒懒地垂着眼眸,看着郑晓悭正动作轻柔地按压检查着他的腿。
陆邑白则是坐在一旁认真地盯着郑晓悭脚边仪器上显示出的数据。
随着一项又一项数据指标弹出,他原本还有些严肃凝重的神情明显舒缓了些,前倾的身子重新挺起靠回沙发,甚至还颇有兴致地朝裴烬招手。
“你确定不让我帮你检查检查吗?”他的语气里带着浓烈的调侃意味,“你们分开了两年才重逢,我实在怕你的身体受不住。”
裴烬:“……”
他像是没有听见陆邑白的话般,全然无视了陆邑白,连眼角余光都没施舍半分,只是面无表情地观察着郑晓悭检查的动作。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倒是一旁的温衍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林琛也跟你大半年没见了。”
陆邑白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
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的裴烬终于转眸看向陆邑白。
他眉梢微扬,正打算说点什么时,郑晓悭正好结束了检查直起身子收回了手。
裴烬的视线又立即转回到郑晓悭身上。
检查的结果显然令人愉悦,郑晓悭脸上已经重新挂上真心实意的真诚笑容。
“温衍哥的腿部恢复情况比上一次的检查结果好太多了。”他干净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欢喜,“基本康复了,就是之前受伤拖着的时间太长,还有些后遗症,偶尔会有神经痛的情况,得格外注意。”
他一边语气轻快地告知,一边收起医疗箱笑着从地上站起来,又转眸瞧着裴烬。
“邑白师哥刚刚说您也需要检查是吗?”他眼睛亮亮地盯着裴烬,“我来帮您检查一下?您是哪里受伤了?”
噗嗤!
话音一落,坐在一旁的陆邑白当即便笑出了声,就连温衍脸上都显出了意味深长的浅淡笑意。
裴烬五官都木了。
但视线里映着郑晓悭格外澄澈又真诚的脸,裴烬忍了又忍,还是硬邦邦地应了句:“没有受伤,他在开玩笑。”
郑晓悭茫然地眨眨眼。
他显然不清楚眼前两个人在笑什么,又觉得裴烬的神情不太对,但秉持着“病人不愿意就不勉强”的理念,他还是笑着点头应了声。
确认温衍的双腿没有出现其它问题后,陆邑白便带着郑晓悭离开了。
郑晓悭双手环抱着那个略显沉重的医药箱,安静地跟在陆邑白身侧,垂着脑袋略显温吞地走着,看上去一副难得心事重重的模样。
陆邑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也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陪着他慢腾腾在街道上散步。
“温衍哥和裴烬哥真的很相爱,两年没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比两年前更契合了。”
许久之后,陆邑白听见了郑晓悭的声音响起,澄澈清亮,没有半点负面情绪,像是在讲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陆邑白在心底叹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晓悭,你应该清楚,哪怕没有阿烬,温衍也不可能会喜欢你。”他直白地挑明,不给郑晓悭留一点无谓的空想,“温衍那种性格的人,只有跟他同频的人才能走进他心里。”
郑晓悭垂着脑袋笑了笑。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清楚的。”他开口的声音很轻,依旧干净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低落,却又遍布真诚,“只是今天再见到裴烬哥,才发现他们在一起真的很亮眼。温衍哥很高兴,在裴烬哥身边也总是很放松,他们很相爱。”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声嘟囔:“有点羡慕。”
陆邑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视线一转便揽着郑晓悭往另一侧走去:“走吧,哥请你喝酒去。”
郑晓悭茫然地抬眸。
他一边顺从地跟着陆邑白转了方向,一边满脸茫然地发出疑问:“我不会喝酒邑白师哥。”
“不会喝就学啊,拿出你学医的劲头学喝酒。”
“可是这是大白天啊邑白师哥,一大早喝酒这不对吧?”
“我说对就对,走,带你喝点。”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