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挂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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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巴图看了看李越——女婿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图娅——虽然没说,但眼神里透着期待。晓税宅 首发他大手一挥:“煮!今天高兴,煮了,全家解解馋!”

丈母娘脸上绽开笑容,连忙去灶间烧水。图娅也想帮忙,被李越按住了:“你歇着,我来。”

李越帮着丈母娘把羊拾掇干净,剁成大块。丈母娘做饭的手艺是真好,尤其擅长做羊肉——这是蒙古族女人的看家本领。

大铁锅烧热,羊油下锅,刺啦一声,香气就出来了。羊肉块下锅翻炒,炒到表面金黄,渗出油花,再加满水,扔进几段野葱、几片老姜、一把晒干的野山椒。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

炖肉的工夫,一家人也没闲着。老巴图把羊皮用木撑子撑开,挂在厢房檐下阴干。李越去喂了狗子和马——今天狗子们出了大力,得犒劳;马跑了一天,加了豆饼和苞米粒。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羊肉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院子。那是一种浓郁的、带着山野气息的肉香,混着葱姜和野山椒的辛香,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小林生被香气馋醒了,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奶声奶气地问:“姥姥,肉肉好了吗?”

“快了快了。”丈母娘笑着揭开锅盖,热气腾起,锅里羊肉炖得酥烂,汤汁奶白。她撒上一把盐,又撒了把切碎的野香菜——秋天晒干的,香味更浓。

“吃饭!”老巴图招呼一声。

炕桌摆开。一大盆炖羊肉端上来,热气腾腾。羊肉炖得恰到好处,用筷子一夹就脱骨,但又不散烂。肉是淡粉色的,带着筋和皮,嚼起来有劲道,越嚼越香。

除了羊肉,还有一筐玉米面贴饼子,一碟腌箩卜咸菜,一盆小米粥。简单,但实在。

“来,越子,多吃点。”老巴图给李越夹了一大块带骨的肉,“今天辛苦了。”

“爹,您也吃。”李越给老巴图也夹了一块。

图娅也得了照顾——娘专门给她挑了几块瘦的、烂的。小林生坐在姥姥怀里,小手抓着一根小骨头,啃得满脸油光。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满头大汗。羊肉的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的寒气。屋里暖烘烘的,煤油灯的光晕温柔,映着一张张满足的笑脸。

“这羊肉,真香。”李越啃完一根骨头,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丈母娘炖的羊肉,确实一绝——不膻不腻,肉质细嫩,汤汁鲜美。前世在大城市,他从未吃过这么地道的山野味道。

“青羊肉本来就嫩,你娘手艺也好。”老巴图抿了口小酒,脸上红光满面,“那四头活的,养在草甸子里,往后咱们就有自己的羊群了。等开春下了崽,越来越多。”

“那两头伤的,能活吗?”图娅轻声问。

“看今晚。”老巴图说,“我半夜起来看看。要是能活,以后专门圈块地养着;要是活不了也就这两天的事。”

李越点点头。山林里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天意。

饭吃得差不多时,外面传来狗叫声——是进宝。它和狗帮被关在后院,闻到肉香,馋了。

李越笑了,起身去灶间,把剩下的骨头和一点肉汤拌了玉米面,端去后院。狗子们立刻围上来,吃得呼噜作响。进宝最斯文,但吃得最快;青灰色母狗今天犯了错,躲在后面,等进宝吃完才敢上前。

李越摸了摸它的头:“下次听话,知道吗?”

青灰色母狗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尾巴轻轻摇了摇。

回到屋里,一家人已经收拾了碗筷。丈母娘在灶间烧水,准备洗漱。老巴图坐在炕沿抽旱烟,图娅哄着小林生睡觉。

李越揽住图娅的肩,“明天我再进山转转,看看能不能再弄点好东西。”

“别太累。”图娅靠在他肩上,“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家,有我们。”

李越心里一暖,手臂紧了紧。

夜深了,老巴图和丈母娘带着小林生去里屋睡了。李越和图娅洗漱完,也上了炕。

被窝里暖烘烘的,图娅身上有股好闻的皂角清香,混着淡淡的、属于孕妇的温暖气息。李越搂着她,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孩子今天动了吗?”他轻声问。

“动了,下午动的。”图娅把他的手按在某个位置,“就这儿,踢了我一下。”

李越静静感受着,掌心下是温热的、充满生命力的隆起。那里,他们的女儿正在一天天长大。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纸沙沙作响。远处山林黑黢黢的,像蛰伏的巨兽。但在这间暖屋里,在这一方小小的炕上,只有相拥的温暖,羊肉的馀香,和对即将到来的团圆的期盼。

草甸子厢房里,那两头重伤的青羊静静地卧在干草堆上。煤油灯的光从门缝漏进来一点,映着它们温顺的眼睛。老巴图半夜起来看了两次,给它们喂了温水,伤口换了药。

羊的呼吸平稳,眼神清亮。

看来,能活。

夜里,李越和图娅躺在暖炕上,低声商量着大伯来过年的事。

煤油灯已经吹熄了,屋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雪光。图娅靠在李越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大伯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得让他吃全活点。”李越轻声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咱们都有了。野鸡、飞龙、狍子、梅花鹿、青羊,实在不行还有豹子肉干。就缺水里游的了。”

图娅想了想:“要不,去河里砸冰窟窿?咱们屯北边那条大河,往年冬天有人凿冰钓鱼,能钓到细鳞、柳根子,运气好还能弄到哲罗。”

“钓鱼太慢。”李越摇摇头,“我想弄挂丝网,下网捕。一网下去,够吃好几天的。”

“丝网哪儿弄去?”图娅问,“供销社可没有这玩意儿。”

“找胡胖子。”李越说,“他那黑市,什么稀奇古怪的没有?明天一早我就去林场找他。”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渐渐有了困意。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李越想着明天的事——买丝网,砸冰窟窿,下网捕鱼思绪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李越就起来了。图娅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穿衣下炕,去灶间热了昨晚的剩饭,草草吃了,就去后院牵马。

枣红马经过这些天的休养,脖子上的伤早就好了,毛色油亮,精神头足。李越给它套上鞍具,翻身而上,一夹马腹,朝着林场方向疾驰而去。

清晨的山路冷得刺骨,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枣红马跑得浑身冒热气,喷出的白雾在身后拉成长长一条。到了林场场部附近,李越勒住马,慢慢朝着黑市的方向走去。

这段时间黑市又换地方了,藏在场部后头一片杂乱的自建房里。这时候还早,摊贩们刚出摊,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些山货、旧货、或者来路不明的工业品。看见李越骑马过来,都抬起眼皮打量,眼神里带着警剔。

李越下了马,牵着缰绳在狭窄的巷子里转了一圈,没看见胡胖子那圆滚滚的身影。他心里着急——今天还得赶回去准备,不能在这儿耽搁太久。

转了两圈还是没找着人,李越脾气上来了。他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扯开嗓子就喊:“胡胖子!胡胖子你给我出来!”

这一嗓子,把整条巷子的人都吓着了。

那些蹲在墙根的小贩们脸色大变,有几个甚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这年头虽然有放松的苗头,但是如果真的太明目张胆了,真被抓住了轻则没收罚款,重则吃官司。哪有人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喊人的?这不是招巡逻队来吗?

“这哪来的愣头青”

“要死了要死了,赶紧收摊!”

“胡胖子这回可惹上麻烦了”

窃窃私语声在巷子里蔓延。李越却不管这些,又喊了两嗓子:“胡胖子!听见没有!出来!”

正喊着,就见前面一间挂着破棉帘子的店铺里,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是胡胖子。他跑得太急,在雪地上滑了一跤,整个人象个球似的滚了两圈,才爬起来,脸都白了。

“我的祖宗哎!”胡胖子扑到李越马前,声音都带着哭腔,“您小点声!小点声!这要让人听见,咱俩都得进去!”

李越看他那狼狈样,心里的气消了一半,翻身下马:“找你半天了。”

“您找我啥事不能悄悄说?”胡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四下张望,确定没引来巡逻队,这才松了口气,“我这小心脏,都快让您吓停了。”

“我要买丝网。”李越开门见山,“捕鱼用的,越长越好。”

胡胖子一愣,随即脸又垮了:“就特么为这个?您买特么个破丝网,至于这么大动静吗?您不知道现在啥形势?投机倒把是要吃枪子的!”

“少废话。”李越没接他的话茬,“有没有?”

胡胖子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有是有您跟我来。”

他领着李越,钻进旁边一个更隐蔽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胡胖子打开一间低矮的仓房,里面霉味扑鼻。他在一堆破渔网、旧麻袋里翻找半天,拽出两挂丝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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