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眷骑士团最终一名成员——复仇骑士崩散的苍白神性碎片,如同最后几片凋零的雪花,在玉白色的“神之庭院”地面缓缓消融,不留痕迹。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兵刃交击的爆响、神术符文的嘶鸣,以及濒死者的怒吼与惨嚎,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只留下一种近乎耳鸣的、沉重的寂静,与无处不在的、神国核心区域那纯净到令人窒息的“秩序”威压。
“神之庭院”空旷依旧。玉白色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苍白高远的天空,以及那七处因激战而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能量焦痕与破碎凹坑,宛如神之画卷上几道突兀的、亵渎的墨渍。空气里弥漫着高温灼烧、神性湮灭、以及金属与符文过载后的焦糊气息,混杂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战争的残酷余韵。
远征军“斩神”特攻队残存的十四人(含“谛听”平台),如同十四尊刚刚从熔炉与铁砧上被粗暴锤打、淬火成型的残缺雕塑,矗立在庭院中央,围绕着骑士长俄里翁陨落之地那最深的坑陷。无人言语,只有机甲内部系统自检的细微嗡鸣、能量回路过载冷却的嘶嘶声、以及驾驶舱内,那无法抑制的、粗重到近乎破风箱般的喘息与闷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胜利了。
是的,胜利了。他们击溃了赫拉麾下最忠诚、最强大的神眷骑士团,七位司掌不同权柄、位阶达到“弱等神力”的半神骑士。这无疑是自踏入神国以来,最辉煌、也最惨烈的一场胜利。然而,胜利的滋味,却并非甘甜,而是混合了铁锈、血腥、灼痛与深入骨髓疲惫的苦涩。
代价,触目惊心。
一台“玄龟”重型机甲彻底损毁,残骸在远处冒着黑烟,驾驶员未能及时弹出,与机甲同殉。那是为掩护“谛听”,硬抗了“炎神刑天”被俄里翁“命运引导”偏转的混沌火浪余波,装甲熔穿,结构崩溃。
其余所有机甲,无一完好。
林七夜的“祝融-甲”,为维持“焚狱”形态进行高强度规则对抗与破防,其“燧火”反应炉已严重过载,多处能量导管出现熔结迹象,赤金色的外装甲上遍布被智慧骑士符文锁链侵蚀的苍白痕迹,以及被战争骑士巨剑余波扫中的凹陷。储备,仅剩不足15。
绍平歌与两名“影刃”鬼影”,虽凭借“无间”形态的诡谲屡次避开致命攻击,但为牵制、刺杀智慧骑士与守护骑士,也付出了代价。绍平歌的机甲左侧腿部护甲被狩猎骑士的追踪箭矢擦过,留下深可见内部结构的撕裂伤,机动性受损。一名队员的机甲隐匿系统在对抗俄里翁命运干扰时过载烧毁,另一名队员的右臂武器模块被守护骑士的巨锤砸得变形。
安卿鱼的“谛听”平台,虽被重点保护,但在最后针对俄里翁的集火中,仍被战争骑士的余波与复仇骑士临死前的神性爆发波及,外部传感器阵列损毁近半,部分外挂计算模块离线,平台移动速度大幅下降。
两台“玄龟”与两台“英招”组成的策应小队,同样伤痕累累。一台“玄龟”的重型符文盾在抵御战争骑士正面冲击时彻底碎裂,机体正面装甲大面积变形;另一台“玄龟”的“壁垒协议”发生器因持续过载而濒临崩溃。两台“英招”的雷光骑枪能量传导回路均出现不同程度损伤,雷霆威力大减。
更内在的消耗,是能量与意志。连续突破五道防线,最终与神眷骑士团血战,几乎所有机甲的能量储备都已见底,备用灵能结晶所剩无几。而驾驶员的神经与精神,在高度紧张的渗透、突袭、融合、以及对抗半神威压的连续摧残下,也已濒临极限。许多人面色惨白,眼神因过度使用精神力而布满血丝,太阳穴青筋暴跳,依靠着驾驶舱内自动注射的强效兴奋剂与神经稳定剂,才勉强维持着清醒与基本的操作能力。
王磊半跪在地,单手拄着“干戚”巨斧的斧柄,另一只手按住剧痛抽动的额角。胸膛深处,那枚融合了自身意志、混沌血核、涅墨亚神性碎片、以及刚刚强行吞噬的、来自俄里翁的、那一缕关于“命运”的冰冷神性残渣的奇异“锚点”,正在如同沸腾的熔炉,进行着激烈到近乎残酷的冲突与融合。剧痛、混乱、无数关于“轨迹”、“定数”、“因果”的破碎信息与冰冷感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但同时,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练、仿佛触及了某种世界底层“脉络”的模糊感知,也在痛苦中缓慢滋生。他的生命层次,似乎在这接连吞噬与战斗中,被强行推向一个未知的、更加危险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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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指挥……你……”安卿鱼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担忧。她能通过“伏羲”的远程生命监测,看到王磊体内那异常混乱而剧烈的能量波动。
“我没事。”王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躁动与痛楚,声音沙哑却坚定,“抓紧时间,检查状态,紧急修复,能量共享。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机甲与疲惫的战友,投向“神之庭院”的尽头。
在那里,约莫数公里外,庭院玉白色的地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截断,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高度的、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纯粹由流动的苍白神光与无数繁复到极致的立体神纹构成的巨墙,横亘在前。巨墙向上延伸,没入高远澄澈的苍白天幕,向下则与庭院地面浑然一体,仿佛自世界诞生之初便已存在。
而在这堵浩瀚神光之墙的中央,是两扇门。
不,那已不能称之为“门”。那是两片高达数百米、宽度亦逾百米的、由某种非金非玉、似虚似实的、不断流淌着暗金色与苍白色泽的“神圣物质”构成的光之扉。扉面之上,雕刻着无法计数的、栩栩如生的、描绘着奥林匹斯诸神诞生、征战、统治、施予神迹、接受信仰的宏大史诗画卷,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相应神明的权柄与威能,仅仅是凝视,便有无穷的神威与历史厚重感压迫而来。在两扇光之扉的中央闭合处,一个由纯粹苍白光芒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立体徽记缓缓旋转——那正是象征“神后赫拉”至高权柄的冠冕与权杖符记,其光辉虽然内敛,却散发着凌驾于此前所见一切神性造物之上的、无与伦比的根源性威严。
这就是“万神殿”的入口。神之王庭的大门。赫拉沉睡意志的最外层屏障。
大门紧闭,肃穆无声。没有守卫,没有符文闪烁,只有那浩瀚、古老、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喧嚣与尘埃的寂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门后,那高墙之后,所沉睡的存在,其意志哪怕只是无意识的散发,也已经化作了这片天地间,最为沉重、也最为致命的压力源头。先前贯穿天地的纯白光辉,那只冰冷的“天眼”,其源头,便在这门后。
特攻队残存的十四人,十四台伤痕累累的机甲与平台,在宏伟到超乎想象的神殿巨门前,渺小得如同尘埃。一路血战积累的伤势、消耗、疲惫,在此刻,面对这最终的、象征性的“门扉”时,仿佛被放大了数倍,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心头。
“我们……真的到了。”林七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一路从“玉门关”杀出,突破五道防线,血战神眷骑士团……仿佛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而梦的尽头,便是这扇门。
“门后……就是赫拉。”绍平歌的声音依旧冷硬,但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即便以“影刃”的坚韧,面对这最终的目标,心绪亦难平静。
“伏羲”最后的残余算力,正以最大功率扫描着那两扇光之扉。“检测到超高密度复合规则屏障,强度……无法测量。能量结构……与神国本源深度绑定。信息加密等级……超越现有解析上限。初步判断,常规手段无法开启。需特定‘权限’,或……足以撼动神国本源的‘概念性冲击’。”
“‘概念性冲击’……”安卿鱼喃喃重复,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王磊的“刑天”,看向其胸口那枚搏动着的、融合了多种神性、此刻状态极不稳定的混沌血核。
短暂的沉默在队伍中蔓延。疲惫、伤痛、对未知门后世界的本能恐惧、以及那沉甸甸的、关乎文明存续的责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王磊缓缓站直了身体。重生”,尽管机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依旧一步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直面那巍峨的神殿巨门。
他抬起伤痕累累的机甲右臂,指向那紧闭的光之扉,指向中央那缓缓旋转的赫拉徽记。
“诸位,”他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入每一名队员的耳中,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彷徨的力量,
“我们跨过深蓝,踏入此域。”
“我们历经血火,连破神关。”
“我们付出牺牲,斩将夺旗。”
“一路行来,所为者何?”
他微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机甲与巨门,直视着那冥冥中、或许正在门后缓缓苏醒的最终意志。
“非为征服,非为荣耀,”
“只为——在我人族头顶,那片被神明定义的星空下,
“争得一份,属于我们自己的,
“生存与未来的——选择之权!”
“此门之后,便是那欲以‘秩序’净化我等、断绝我道的最终之敌。”
“此门之后,便是这场跨越了两个世界、两种道路的文明之战的——终点。”
“我知道,诸位已疲惫,已负伤,已近极限。”
“我也知道,此门之后,是更深的未知,更大的恐怖,或许是……真正的绝境。”
“但,”
他猛地攥紧了机甲的拳头,指关节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
“我们已无退路!”
“身后,是倒下的袍泽,是等待的故土,是必须守护的文明星火!”
“身前,是最终的目标,是必须跨越的障碍,是必须斩断的宿命!”
“现在,”
“抬起你们的头,握紧你们的武器,凝聚你们最后的力量与意志!”
“以此残躯,以此信念,”
“去叩开这扇门,”
“去告诉那门后的存在——”
“人族远征,
“于此——
“登神!”
话语落下,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最后的、决绝的波澜。疲惫的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伤痛的身体迸发出最后的力量。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启动了“祝融”仅存的备用能量。绍平歌检查了“腾蛇”残存的武器模块。安卿鱼稳定着“谛听”平台最后的系统。所有队员,都默默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王磊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散发着无穷威严的神殿之门,目光冰冷而坚定。
最终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