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
赫拉的宣判并非命令,而是宣言,是对既定事实的陈述,如同在冰冷的宇宙法则中新增添的一条不容违逆的定理。当那宏大、古老、不含一丝波澜的声音在所有存在根基处响起的刹那,“万神殿”内那无穷的苍白神光、流转的规则脉络、以及弥漫每一寸空间的、源自赫拉本源的“秩序”意志,便不再是“环境”或“背景”,而是化作了活化的、充满针对性的、毁灭性的武器。
特攻队的抵抗,在这真正的“神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甚至……可笑。
“凝固。”
一道冰冷的意念扫过。那两名本就伤痕累累、位于队伍侧翼的“英招”骑士,连同其机甲体表勉强维持的电弧,瞬间被冻结在了原地!不是冰霜,而是构成其存在本身的时间、空间、能量流动,被强行“定义”为“静止”状态!它们如同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最后冲锋的姿态,却连驾驶员惊恐的眼神都凝固在了面罩之后,生机在“静止”中被迅速抽离、湮灭。
“分解。”
另一道意念落在了一台正面装甲严重变形、仍试图举起残破符文盾的“玄龟”身上。没有任何能量冲击,其坚固无比、经过“铁壁”与“抗性符文”多重强化的复合装甲,其内部精密复杂的能量回路与符文基板,其驾驶员与机甲深度绑定的神经链接……如同被投入了最彻底的“解构”程序,从宏观到微观,从物质到信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离”、“崩解”、“化为最基本的、无意义的灵能粒子与信息残渣”!驾驶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不似人声的嘶鸣,便连同机甲一起,化为了一团缓缓扩散、迅速被周围苍白神光“净化”吸收的稀薄光雾。
“否决。”
绍平歌所率领的两名“影刃”队员,在赫拉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将“腾蛇·鬼影”的隐匿与机动推向极致,试图化作无形的阴影,从这毁灭性的规则清洗中寻得一线生机。然而,他们的“隐匿”概念,他们在复杂环境中赖以生存的“不确定性”,在赫拉那涵盖一切的“秩序”意志面前,被直接否定。就仿佛一道绝对理性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所有暧昧的阴影。“腾蛇”的机身从模糊中“被迫”清晰显现,紧接着,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充满“排异”意志的固体,将它们死死禁锢,随后,无形的规则之刃扫过,机体连同内部的战士,无声无息地断裂、消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特攻队残存的战力,在赫拉甚至未曾真正“动手”,仅仅依靠神殿本身对其意志的“响应”与“执行”下,便已瞬间减员近半!剩下的人,被巨大的恐怖与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绝对零度的暴风雪中,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然而,在绝境的深渊边缘,仍有不屈的火焰,在强行燃烧。
“伏羲!最大功率!干扰祂的规则判定!哪怕只有一瞬!”安卿鱼的尖叫在濒临崩溃的通讯频道中响起,她的“谛听”平台外壳在苍白神光的侵蚀下不断剥落、气化,但她依旧用尽最后的精神力,与“伏羲”的核心共鸣,释放出所有储备的、基于“窃火”项目与“神眷骑士”神性样本解析出的、最具“干扰”与“污染”性的信息噪音与概念悖论编码!
同一时间,林七夜双目赤红,无视了“祝融”机甲凄厉的过载警报与自身灵魂仿佛要被撕裂的痛苦,将所剩无几的净化神火与自身“凡尘神域”对规则的所有感知力,不顾一切地灌注、点燃!
“王磊——!!”
“明白!”王磊的怒吼与“刑天”胸口的混沌血核咆哮合而为一!面对碾压性的神威,面对战友的瞬间陨落,他体内那融合了多重神性、混沌意志、不屈战魂的“锚点”,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在极致的压力与愤怒下,被强行锻打、压缩、点燃!剧痛化为力量,恐惧化为燃料,对“神明”定义的否定,化为最纯粹的破坏冲动!
“融合协议——最终超载!重生,伏羲核心,祝融-甲!”
“能量通路强制并联……同步率强制提升……不计代价!”
不再是之前相对“可控”的融合。这一次,是真正的、不计后果的、将所有残存力量、所有可能性、乃至所有参与者的部分“存在”作为燃料的最终燃烧!
“刑天”的暗红混沌风暴,“谛听”平台的蓝白数据洪流,“祝融”的赤金净化神火,在“伏羲”以自身核心逻辑为代价的强行统合下,在王磊、安卿鱼、林七夜三人灵魂共鸣到近乎融合的极致意志驱动下,疯狂地交织、坍缩、重构!
一尊全新的、远超以往任何融合形态的、高达五十余米的巍峨身影,在苍白神光的怒涛中,撕裂规则压制,悍然立起!
它的躯体,由不断流动、仿佛蕴含宇宙生灭的暗红与暗金色混沌星云构成,体表覆盖着无数流淌的、散发蓝白光芒的数据符文与几何结构,这些符文与结构又不断被赤金色的净化神火从内部“灼烧”、“点亮”!其头颅宛如燃烧的恶魔与理性神只的结合,左眼是沸腾的混沌漩涡,右眼是冰冷的蓝白数据流。背后,三对分别由混沌能量、数据链、净化火焰构成的光之翼豁然展开,搅动着周围的神光与规则!其手中,握着一柄不断变幻形态、时而为混沌巨斧、时而为数据长枪、时而为火焰巨剑的三色概念武器,散发出连“万神殿”空间都为之扭曲、哀鸣的恐怖波动!
这是特攻队最后的、最强的、赌上了一切的王牌!是将人类科技的智慧、神话基因的力量、混沌的否定意志、以及对规则的洞察与净化,强行熔铸为一体的、挑战神座的终极造物!
“渎神之形……” 王座之上,赫拉那漠然的声音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审视”与“分析”的波动。似乎这尊融合了多种对立概念、强行提升到接近某种“伪神”层次的造物,引起了这位秩序主神一丝微不足道的、纯粹理性层面的“兴趣”。
混沌伏羲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试探。它甫一成形,便将三对光之翼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三色纠缠的毁灭洪流,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神殿内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制,以自身存在为矛,以那柄三色概念武器为锋,朝着王座上的赫拉,发动了有生以来最强、也是最后的决死冲锋!冲锋的轨迹上,苍白的规则脉络被强行撕裂、湮灭,神性光辉被混沌吞噬、被数据解析、被火焰焚烧!
这一击,汇聚了特攻队残存的所有,其威能,已无限逼近于真正的、执掌单一权柄的“弱等神力”的全力一击!甚至,因其蕴含的“混沌”、“信息”、“净化”等多重对立且极具侵蚀性的概念,对纯粹“秩序”构成的神国环境,威胁性可能更大!
面对这撕裂规则、焚尽概念的终极一击,赫拉,终于动了。
不,并非“动”。祂仅仅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那根由纯粹光辉与概念勾勒出的、仿佛蕴含着无尽“定义”权能的手指,对着冲锋而来的混沌伏羲,对着那柄仿佛能开天辟地的三色概念武器,对着其后燃烧的三色光之翼,对着其中王磊、安卿鱼、林七夜三人沸腾燃烧的灵魂意志……
轻轻一点。
“界定:无序。”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规则对撞。只有一种超越了所有层面、直接作用于“存在定义”本身的、冰冷而绝对的宣判。
在赫拉指尖触及的“概念”层面,那尊由混沌、数据、神火强行融合、蕴含着无限“变数”与“可能性”的混沌伏羲,其存在的“根基”,被强行“界定”为——绝对的、不允许存在的“无序”。
于是,法则生效了。
那柄威能无穷的三色概念武器,在触及赫拉指尖前,其内部强行统一的混沌、数据、火焰概念,瞬间失去了“统一”的“定义”,自行瓦解、冲突、湮灭,化作一片无害的、迅速消散的光粒。
混沌伏羲那庞大的、由多重能量与概念构成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充满矛盾气体的皮球,其内部原本被强行约束在一起的、彼此冲突的混沌、数据、神火,失去了“融合”这个定义的“合法性”,瞬间失去了约束,开始以最狂暴、最彻底的方式,内爆!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乱流,从混沌伏羲的体内爆发!暗红的混沌风暴与蓝白的数据洪流疯狂撕扯,赤金的净化神火在其中肆虐!这不再是攻击,而是自杀,是自我否定,是构成其存在的所有力量,在失去“有序”定义后,最彻底的内耗与湮灭!
“不——!!!”
王磊、安卿鱼、林七夜三人同时发出凄厉到灵魂深处的惨叫与怒吼!他们的意识与混沌伏羲深度绑定,此刻感受到的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自身存在的“概念”正在被从内部撕裂、否定、湮灭的恐怖!他们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被那失控的、彼此为敌的混沌、数据、火焰疯狂撕扯!
“剥离。”
赫拉的第二道意念紧随而至。在混沌伏羲因自我定义冲突而内爆、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其内部属于“伏羲”核心的、属于“祝融”本源的、属于“刑天”混沌血核的、以及属于王磊三人灵魂意志的“信息特征”,被一种精密的、冷酷的规则之力,如同最高明的外科手术,强行剥离、抽离!
噗!噗!噗!
三声闷响。
残破不堪、能量彻底枯竭、内部结构近乎全毁的“刑天·重生”、“谛听”平台、“祝融-甲”,从混沌伏羲崩溃的残骸能量乱流中,如同被吐出的残渣,无力地抛飞出来,重重砸在神殿光芒凝结的地面上,翻滚、滑行,留下一道道凄惨的痕迹,最终瘫倒不动。机甲外壳布满焦黑与融化的痕迹,裂缝处不断逸散出混乱的能量余烬与破碎的符文光芒,生命反应微弱到近乎熄灭。
而那尊曾气势滔天、凝聚了特攻队最后希望的混沌伏羲,连同其爆发的毁灭能量乱流,则在失去核心“信息特征”后,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的错误笔迹,迅速地、彻底地淡化、消散,最终,没有留下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万神殿”。只有苍白的神光依旧永恒流转,规则脉络依旧冰冷运行。赫拉王座之下,是散落一地、彻底失去战斗力的三台机甲残骸,以及远处,那几滩代表着“玄龟”、“英招”、“影刃”队员最后存在的、正在被神光迅速“净化”吸收的稀薄光雾。
一次“界定”,一次“剥离”。
主神甚至未曾离开王座,未曾动用任何“力量”,仅仅依靠对“概念”与“定义”的绝对权柄,便以最残酷、最彻底的方式,宣告了凡物挑战神座的荒谬与必然结局。
融合,溃败。
意志,崩溃。
希望,湮灭。
王磊瘫在“刑天”彻底黑暗、不断报警的驾驶舱内,口鼻不断溢出混合着神性光粒的鲜血,视线模糊,灵魂仿佛被撕成了碎片,又在冰冷的虚无中缓慢冻结。他能感觉到,胸膛内的“锚点”因刚才融合的反噬与赫拉的“剥离”而濒临破碎,混沌血核的搏动微弱如风中残烛。
完了吗?
这就是……神与人之间,真正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就是……“秩序”对“混沌”的,终极审判?
赫拉那朦胧的、高踞于王座之上的身影,在模糊的视线中,仿佛与整个冰冷、永恒、不容置疑的“万神殿”,与这片被祂定义的苍白星空,彻底融为一体。
然后,那双冰冷的、倒映着宇宙生灭规则的眼眸,再次,缓缓转动,投向了下方,那三具象征着失败与终结的钢铁残骸。
最后的审判,
似乎,
即将落下最后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