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世界的游历,如同一幅色彩斑斓、道韵迥异的画卷,深深烙印在通天的心神之中。
他并未在鸿蒙殿中久留,突破之后,婉拒了清风明月等人继续论道的邀请,而是提出想要独自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间走走看看。
众人自无不允。
通天收敛了圣人气息,化作一道寻常清光,遍游玄黄五洲。
他走过神州中央那高耸入云、散发着鸿蒙道韵的巍峨神山,感受着清风明月坐镇于此、调和阴阳的宏大意志。
他踏足南洲那片曾被火山与熔岩覆盖、如今却在皇道龙气与周天星力滋养下变得生机勃勃的广袤土地。
见识了盘天仙朝治下,那些在三天引导下逐渐开化、修行、建立秩序的初生生灵。
他们身上带着与洪荒迥异的、更加坚韧粗犷的气质。
他流连于东洲那五行均衡、灵机盎然、被五太道尊经营得如同世外桃源般的灵秀山川。
看到草木精灵自由生长,山石之魄聆听大道,一派和谐自然的景象。
他也曾远眺西洲的庚金肃杀与北州的苦寒凛冽,感受着这片天地在破败中重生、在守护中发展的独特脉搏。
更重要的是,他一路行来,亲眼目睹了玄黄世界的生灵如何在那场混沌融合的余波中安定。
如何在对清风明月、三天五太的信仰与敬畏中繁衍生息。
这里的“道”,少了几分洪荒天道的高渺算计,多了几分源自盘龙牺牲与清风明月三天五太等人引导的“承载”、“守护”、“自强”的厚重与质朴。
这种迥异于洪荒的文明气息与大道环境,与他在鸿蒙殿中的论道感悟相互印证。
让他对“截教”之道,对“有教无类”,对“剑”与“阵”,乃至对自身存在的意义,都有了更深一层的思索。
待到心满意足,感悟沉淀,通天不再停留,辞别玄黄众友,化作一道惊天剑光,穿透两界混沌。
返回了阔别一段时日的洪荒,他的道场——东海金鳌岛。
金鳌岛,万仙来朝之气象依旧。碧游宫矗立于灵峰之巅,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岛外万顷碧波之上,时有仙光遁影往来,皆是截教门人或前来听道访友的各方修士。
通天归来的气息并未刻意隐藏,那混元大罗金仙圆满、甚至隐隐触及太极门槛的磅礴道韵。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惊动了整个金鳌岛乃至附近海域!
“是师尊回来了!”
“教主归来了!”
“好强的气息!师尊似乎……又精进了!”
无数截教门人、记名弟子、乃至依附于截教势力的散修,纷纷从各自洞府、仙岛中飞出,或驾遁光,或乘异兽,怀着激动与崇敬的心情,向着碧游宫汇聚而来。
一时间,金鳌岛上空仙光如雨,瑞气成霞,好不热闹。
通天径直落入碧游宫正殿。
他没有登上那高高在上的云床,而是如同在玄黄鸿蒙殿中一般,随意地在殿心开阔处盘膝坐下。
看着闻讯赶来、迅速充斥大殿内外、一个个眼含期盼与热切的徒子徒孙、各方道友,通天心中那股在玄黄被激发、又一路沉淀的感悟与豪情,如同酝酿已久的火山,亟待喷发。
他需要将这份所得,分享出去!不仅是为了传道,更是为了在讲述中,进一步梳理、巩固、升华自己的领悟!
这亦是“截教”之道,有教无类,道传天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通天抬手,屈指一弹。
“咚——!!!”
碧游宫前那口传承自开派之时、非重大事宜不轻动的“万仙钟”,发出了清越洪亮、却并不刺耳的钟鸣!
钟声悠悠,瞬间传遍金鳌岛,更向着东海乃至更远的洪荒天地扩散开去,带着通天那独特的召集与讲道意念。
“今日,吾心有所感,当开讲大道。凡我截教门下,有心向道者,皆可来听!”
通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染力与说服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个听到钟声的生灵心头。
霎时间,更多仙光自东海各处、甚至更遥远的地方飞射而来!
不仅有截教嫡系,还有许多慕名而来、或与截教有旧的散仙、妖修、乃至一些好奇的其他教派弟子!
万仙来朝之景,更胜往昔!
通天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对“道”的渴望,心中畅快。
他不再拘泥于以往讲道时那些高深莫测、需自行领悟的玄奥经文,而是结合自身此番玄黄之行的见闻与突破感悟,从最基础、却也最根本处讲起。
他讲剑。
不再仅仅是诛仙四剑的凌厉杀伐,而是阐述剑之本质——“器”与“意”,“形”与“神”,“动”与“静”,“破”与“生”。
他以自身为例,讲述如何从一味追求锋芒,到领悟阴阳相济、动静相宜,乃至尝试将剑意化阵、剑域随身的新道构想。
言语间,随手挥洒出道道剑气,或如春风化雨,滋养殿中灵植;
或如雷霆乍现,撕裂虚空又旋即抚平;
或交织成微小玄奥的剑意漩涡,演化生灭……将抽象剑理,化为直观道韵。
他讲阵。
结合从三天五太处所得的启发,阐述阵法不应仅为杀伐困敌之具。
更可成为调理地脉、汇聚灵机、守护一方、乃至辅助修行的“生生之阵”、“造化之阵”。
他随手布下几个简单却寓意深远的微型阵法,演示如何以阵聚灵,以阵养神,以阵模拟法则变化。
更将自身对“剑意化阵”的初步构想,融入讲解之中,虽未完全成型,却已让听道者心神激荡,看到了阵法之道的无限可能。
他更讲“道”。
讲洪荒与玄黄两界不同的风土人情,不同的文明发展,不同的大道倾向。
讲那破败中重生的坚韧,讲那守护与承载的厚重,讲那有教无类、万灵竞发的勃勃生机。
他并不贬低洪荒,亦不盲目推崇玄黄,只是以一种开阔的视野,引导听道者去思考,道,并非一成不变;
路,亦非只有一条。
截教之道,在于“截取一线生机”,这生机,或许就藏在不同的风景、不同的感悟、不同的道路碰撞与融合之中。
通天的讲道,深入浅出,生动具体,更带着他独有的率真与热情。
他没有圣人的高高在上,反而像一位阅历丰富的师长,在与晚辈分享旅途见闻与心得。
殿中殿外,万仙寂然,唯有他的声音与演化出的种种道韵异象在流转。
无数听道者如痴如醉,只觉得以往许多修行上的困惑豁然开朗,大道之门仿佛在这一刻向自己敞开了更宽广的一角!
而通天自己,在这全心全意的讲述与演化中,对玄黄所得的感悟,对阴阳剑理、剑阵融合的构想,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越发纯粹,越发通透。
那在玄黄时便已清晰可触的、通往混元太极大罗仙境界的隔膜,在这“传道授业”引发的大道共鸣与自身道境梳理升华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剧烈震动、变薄!
当讲道进行到最高潮,通天演化出那幅初步构想的“随身剑域”虚影。
亿万细微剑意如同星辰般在他身周盘旋、组合、生灭,构成一座不断演化、攻防一体、自成一界微缩天地的玄奥剑阵雏形时。
他自身那早已圆满、并在讲道中不断打磨淬炼的混元大罗道果,终于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强烈的蜕变悸动!
“嗡——!”
碧游宫内,万剑齐鸣(非真实,乃道韵显化)!不是杀伐之音,而是大道和鸣!
通天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那圆满无暇的气息向内极致坍缩,仿佛化为了一个吞噬一切光芒与道韵的“点”,随即,这个“点”轰然爆发!
一股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深邃、更加圆融自在、带着一种凌驾于寻常法则之上、仿佛能“定义”局部剑道规则的恐怖道韵。
以通天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席卷了整个碧游宫,扫过金鳌岛,进而向着无垠的洪荒天地扩散开去!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
通天,在返回金鳌岛后的第一次公开讲道中,于万仙瞩目、大道共鸣之下,水到渠成,一举踏破了那层壁垒,正式跻身混元太极之境!
碧游宫内,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无穷道韵显化的剑气莲花开遍每一个角落!
所有听道者,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无上威严与浩瀚道韵的洗礼。
许多卡在瓶颈的弟子当场顿悟突破,其余人也获益匪浅,道行大进!
“恭贺师尊(教主)!大道有成!”
短暂的震撼与呆滞后,震天动地的恭贺声响彻金鳌岛,万仙朝拜,心悦诚服。
通天缓缓收敛了那刚刚突破、还有些不受控制的浩瀚气息。
感受着体内那截然不同的力量层次与大道感知,眼中神光湛然,嘴角笑意盎然。
此番突破,顺畅自然,毫无滞涩,既是玄黄之行的厚积薄发,亦是截教之道“传道授业”引发的奇妙反馈。
……
几乎在通天突破、那混元太极道韵席卷洪荒的同一时刻——
昆仑山,玉虚宫深处。
正在闭关、全身心沉浸于《鸿蒙天功》筑基篇那浩瀚道韵中的元始天尊,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源自东海、与自己同源(盘古元神)却又截然不同(多了截教的肆意与某种新悟的圆融)、已然踏入混元太极境界的磅礴气息!
是通天!是三弟!
元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震惊、愕然、不敢置信……最终,这些情绪化为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垮他万年养气功夫的……抓狂!
凭什么?!
他们是一起在混沌中遇见大伯(鸿蒙)和父神(盘古)的!
是一起得到《鸿蒙天功》筑基篇的!
论跟脚,他们都是盘古元神所化,谁也不差谁!
论努力,他一回来就闭死关,将自身核心传承倾囊相授给弟子后,便全心参悟神功,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结果呢?
他才刚刚借助功法,将自身玉清道基重新梳理淬炼,感觉触摸到了混元大罗圆满的边缘,距离那太极之境,明明还有一段需要水磨工夫的距离!
而通天呢?这家伙跑去玄黄世界游山玩水,喝酒论道,回来之后搞了个万仙讲道。
热热闹闹,然后……就在这热闹之中,顺顺当当地突破了?!还是混元太极?!
这还有天理吗?!这…这大道公平吗?!
元始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道心都因为这不讲道理的差距而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那种感觉,就像两个学生同时得到一本绝世秘籍,自己头悬梁锥刺股、焚膏继晷地苦读,刚摸到点门道;
而另一个学生跑出去游历了一圈,回来在课堂上侃侃而谈了一番心得体会,然后就……顿悟了?还直接毕业了?!
“通天!!!”元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向威严淡漠的脸上,表情精彩至极。
他素来重视规矩、根脚、循序渐进,对通天那种率性而为、有教无类的作风本就有些不以为然。
如今,偏偏是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三弟,先他一步,踏入了更高境界!
这种反差与“不公”带来的冲击,远比得知清风明月等人突破时更加直接、更加……扎心!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难道通天那条路,那条看似散漫随意、兼容并包、在与万物交流中感悟大道的路,才是更适合《鸿蒙天功》,或者说,更适合在这个剧变时代快速成长的路径?
这个念头一生,便如同魔障般缠绕在元始心头,让他刚刚因为梳理道基而略有精进的修为,都隐隐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他死死压下心中的翻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被情绪左右。通天突破,已成事实。
自己现在要做的,不是嫉妒抓狂,而是……找出原因,调整自身!
或许,自己太过执着于“玉清正统”,太过注重闭关自修、打磨根基。
反而忽略了“行走”与“交流”也是一种重要的修行?
《鸿蒙天功》筑基篇,强调直指本源,明见真我……自己的“真我”,是否也被那些固有的理念和框架束缚得太紧了?
元始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目,但这一次,他参悟功法的心境,已然与之前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按图索骥的严谨,多了一丝审视自身、寻求突破的迫切与……微不可察的迷茫。
而洪荒其他大能,如首阳山老子、娲皇宫女娲、西方二圣、乃至天庭伏羲、幽冥后土、龙城轩辕等,也先后感知到了通天的突破。
震惊者有之,疑惑者有之,深思者亦有之。
“通天师弟……竟也踏入此境?”老子于八景宫中睁开眼,手中拂尘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深沉的思索。
“截教通天……混元太极……”女娲放下手中的五彩石,望向东海方向,绝美的脸上神情莫测。
“此子……际遇非凡。”西方灵山,接引准提相视苦笑,又是羡慕,又是警惕。
天道鸿钧、地道后土、人道轩辕,这三位道主则相对平静,他们境界更高,看得也更远。
知道通天背后站着的是谁,对其突破虽感惊讶,却也不觉意外,反而更加确认了那位“大神”手段之莫测。
一场由通天突破引发的、席卷洪荒顶层的暗流与思量,悄然涌动。
而作为漩涡中心的通天本人,此刻却在金鳌岛碧游宫中,接受着万仙朝贺。
心中畅快无比,对前路充满信心,浑然不知自家二哥正在玉虚宫里如何地“抓狂”与“反思”。
混沌新局,大道争锋,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奋力前行。
而差距,或许就在这不同的“方式”与“心境”中,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