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贼……叛徒……毁灭者……你们……还敢回来……”
“留下……你们的本源……祭奠……这个世界……的……亡魂！！！”
盘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怒吼一声，洪荒斧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原色光芒。
雄壮的身躯挡在了鸿蒙和虚弱的盘妃身前，力之大道本源汹涌澎湃。
试图驱散那无形的精神冲击：“什么鬼东西？！藏头露尾的，给爷爷滚出来！”
盘妃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恐惧与痛苦。
这意念中蕴含的怨恨与疯狂，让她仿佛又回到了鸿蒙世界崩塌时那末日般的景象。
无数熟悉的面孔在哀嚎中消散……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盘古的衣角（虽然盘古毫无察觉）。
鸿蒙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深渊厚重的黑暗与混乱的能量层。
直视着那股庞大混乱意志的源头，这片超级碎片大陆最深、最核心的“残骸”所在。
“你是谁？”鸿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无处不在的亡魂呓语，直接传递过去。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投入沸腾油锅中的一滴清水。
那冰冷的毁灭意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平静的反问弄得顿了一下。
然后，那个嘶哑的声音开始变得混乱、重叠，仿佛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自问自答，充满了迷茫与癫狂：
“我是谁……我是谁……”
“我是鸿蒙天道……执掌秩序……监察万灵……”
“不……我是鸿蒙之子……世界意志的延伸……万物的守护者……”
“我是谁……我是谁……”
“窃贼夺走了我的身体……叛徒毁掉了我的家园……毁灭者……都是毁灭者……”
“我要复仇……我要吞噬……我要让一切……归于虚无……”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混乱，其中夹杂着愤怒、痛苦、迷茫、疯狂，最后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啸！
整个深渊乃至整个碎片大陆都随着这尖啸剧烈震颤，更多的地火喷涌，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仿佛这片大陆的“尸骸”正在因为这混乱意志的狂暴而彻底走向崩解！
显然，这道残存的意志（或许可以称之为“鸿蒙世界天道”或“世界意识”的疯狂残念）。
在经历了世界崩塌、漫长岁月侵蚀、以及遗民污染后，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与自我认知。
只剩下最本能的怨恨、毁灭欲以及对“窃贼”、“叛徒”（可能指遗民，也可能指导致世界崩塌的盘古等人）的极端仇视。
它甚至将鸿蒙、盘古这样身怀鸿蒙本源的存在，也视作了“毁灭者”的一部分。
盘古被这混乱的尖啸弄得心烦意乱，骂道：“妈的！这是个疯子！跟他废话什么？大哥，要不要俺一斧头劈了这藏头露尾的玩意儿？！”
盘妃却紧紧抓住盘古的衣角，声音颤抖：“不……不要……它……它曾经是守护这个世界、维持秩序的存在……是‘天’……只是……只是疯了……”
鸿蒙看着那因自我认知混乱而陷入狂暴、引动整片大陆走向毁灭边缘的疯狂意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样的存在，已经无法沟通，也无法被“唤醒”或“净化”。
它本质上已经与这片破碎大陆的“死亡”与“怨念”彻底融合，成为了这片“葬土”本身疯狂的一部分。
强行对抗或“治疗”，都可能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甚至加速这块珍贵碎片的彻底湮灭。
“不用理他。”鸿蒙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此念已与‘死’同化，纠缠无益。我们走。”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越来越狂暴、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混乱尖啸与大陆震颤，直接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了盘古和盘妃的手臂。
盘古一愣：“大哥？这就走？不管这疯子了？它好像在发疯，要把这破岛搞炸……”
“无妨。”鸿蒙打断他，眼中紫意微闪，一股更加宏大、更加超然的道韵笼罩住三人。
下一瞬——
空间仿佛被折叠，距离失去了意义。
盘古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流光般飞速倒退、变幻！
那黑暗的深渊、喷涌的地火、扭曲的空间、以及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疯狂尖啸……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当他的视线再次清晰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压抑的深渊底部，甚至不在那片超级大陆的内部。
他们正站在一片……空旷的、灰白色的虚无之中。
脚下，是那无边无际、如同漂浮在死寂海洋中的、暗金紫灰色调的超级大陆碎片——鸿蒙世界核心遗骸的全貌。
此刻，它正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虚无中微微旋转、飘荡，表面不时闪过混乱的能量乱流与刚刚被激发的、更加剧烈的震颤波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从这宏观的视角看去，这块碎片虽然庞大，却也显得如此孤寂、残破，如同巨兽的尸骸，在永恒的空寂中慢慢腐朽。
身后，则是那熟悉的、点缀着三千混沌光点（有些明亮，有些黯淡）的无垠虚无背景，以及更深处，那若隐若现、支撑一切的“混沌之树”的朦胧轮廓。
他们一步之间，便从大陆最深处的混乱核心，直接跨越到了这片碎片的外部虚空！
盘古和盘妃都被这匪夷所思的手段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盘古还好些，毕竟习惯了大哥时不时展现出的“超规格”能力。
盘妃则是彻底呆住了，这种无视距离、无视封锁、仿佛随意定义空间规则的手段，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看向鸿蒙的背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一丝更加深重的迷茫——他到底是不是“大哥”？
鸿蒙没有在意两人的震撼。他静静地悬浮在虚无中，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脚下那块承载了无数辉煌与悲伤、最终化作疯狂葬土的超级碎片。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它曾经的壮丽，也看到了它崩塌时的惨烈，更看到了那疯狂意志背后，一个世界天道走向毁灭的悲哀与无奈。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
“昔年辉煌，今朝葬土。纪元更迭，道残魂疯。可叹，可叹。”
这声感慨很轻，却仿佛蕴含着跨越纪元的重量，让一旁的盘妃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盘古也沉默下来，看着脚下那巨大的“岛屿”，虽然记忆全无，但心中也莫名涌起一股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过了片刻，鸿蒙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盘古和盘妃。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感慨只是刹那间的涟漪。
“现在，”鸿蒙开口，语气如常，“有两个选择。”
他的目光在盘古和盘妃身上扫过。
“一，我先送你二人，返回嫣然所在的那方混沌。”
那里相对安全，嫣然也可助盘妃稳固本源，调养恢复。
“你们亦可……叙叙旧。”他说“叙旧”时，语气略微微妙，显然指的是盘古和盘妃这突然冒出来的“夫妻关系”。
盘妃闻言，眼中立刻闪过期盼的光芒，她紧紧看着盘古。
“二，”鸿蒙继续道，“我们三个，继续在这混沌海中游历，去其他混沌或碎片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盘妃，你虽被困多年，但本源与见识仍在，或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盘古，你意如何？”
问题抛给了盘古。
盘古挠了挠他那浓密的头发，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他看了看一脸期盼、泪眼汪汪望着自己的盘妃，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等着他决定的大哥鸿蒙。
送盘妃回去找大嫂？大嫂嫣然是神帝，肯定能照顾好她，而且她们都是“上个纪元”的老人（虽然他没啥实感），说不定能解开很多谜团。
但……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媳妇”扔给大嫂，自己跟着大哥继续去浪……好像有点不太仗义？
虽然他现在对盘妃没啥“夫妻”感觉，但看她那样子，似乎也不是假的……
跟着大哥继续游历？那肯定刺激！说不定能砍更多遗民杂碎，看更多新奇玩意儿！
但带着盘妃这么个虚弱的“拖油瓶”（盘古下意识这么想，随即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好像也不太方便？
而且，大哥好像对盘妃的身份和说的话，也挺在意的……
纠结了半天，盘古一咬牙，瓮声瓮气道：“大哥！俺跟着你！你去哪儿，俺去哪儿！这混沌海这么大，俺还没逛够呢！”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跟随鸿蒙。漫长的相伴与信任，早已刻入他的骨髓。至于盘妃……
盘古转头看向盘妃，粗声粗气但难得放缓了语气：“你……你跟不跟？跟着可能有点危险，俺们经常打架。要不……你先回去找大嫂？”
盘妃听到盘古选择跟着鸿蒙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听到盘古后面那句带着些许别扭关心的话，失落又被一丝暖意取代。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我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危险我不怕，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她看向鸿蒙，补充道：“而且，我也想……多看看现在的混沌海，或许……能找到一些过去的痕迹，或者……盘羿的……”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盘古见状，咧嘴笑了笑，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但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些。
于是，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鸿蒙，等待他的最终决定。
鸿蒙看着眼前这一对，一个满脸写着“大哥快决定吧俺听你的”，一个眼中充满执着与依恋——心中一阵无语。
这算什么？带着失忆的兄弟和他的“前世”老婆（？）一起混沌旅行？
不过，他倒也并不排斥。盘妃的存在，确实可以提供一些关于过往纪元、鸿蒙世界、乃至遗民动向的独特视角。
而且，将她带在身边，也便于观察和保护（毕竟她现在状态极差）。
至于盘古那点别扭心思……时间久了，或许自然会有分晓。
“既如此，”鸿蒙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那便一起吧。”
他抬手指向虚无深处，一个方向。
“下一个目标……去那里看看。我感应到，那片区域的虚无混沌波动，有些……不同寻常。”
盘古闻言，立刻精神抖擞：“好嘞大哥！走着！”
盘妃也轻轻松了口气，默默站到了盘古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却始终落在鸿蒙身上，带着探究与深深的困惑。
鸿蒙不再多言，一步迈出，向着选定的方向前行。
盘古扛起斧头，大步跟上。
盘妃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渐行渐远、依旧在疯狂震颤的鸿蒙碎片大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释然。
转身，也化作一道微弱的紫金色流光，追随着前方那两道身影，融入了永恒的灰白虚无之中。
新的三人行，就此开始。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多未知的虚无，混沌，潜藏的危机，或许……还有关于过往真相的更多碎片。
而鸿蒙心中那个关于自身来历的谜团，也随着盘妃的出现与讲述，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却也似乎……更加接近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