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着矮人山谷的实验场外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与魔法药水混合的古怪气味。小勺吸了吸鼻子，锅里噼啪作响的猪油香气让她稍微安心了些。她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群人——不，现在应该说是小家伙们了。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踩我的菜篮子？小勺叉着腰，试图摆出平时训斥老陈他们的架势。可她稚嫩的声音听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惹得银月笑出了声。
小勺姐姐现在看起来比我还小呢。少年版的银月歪着头，银发垂到肩膀，看起来最多十二岁。他手里习惯性地握着那把他根本拿不稳的祖传菜刀，刀尖都要拖到地上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勺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明显小了好几号的手掌。早上她们还只是一支普通的旅行商队，老陈说要抄近路穿过矮人的废弃矿场，结果不知怎么就触发了什么机关。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远处传来矮人特有的尖叫声。完了完了！又是那群该死的时间实验！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矮人从烟雾中跑出来，看见他们后猛地刹住脚步，活人？！你们怎么跑进来的？这是禁区！
我们迷路了。小勺下意识地把其他人护在身后，虽然现在她自己也只是个孩子样。
时间回溯装置又被触发了！矮人根本没听她解释，只顾着检查手里闪着绿光的仪器，你们要倒霉了！记忆会逐渐消失，身体会越来越小，最后会——
会怎样？小勺追问道。
矮人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会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消失。我建议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趁还能保持形体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一阵爆炸声，矮人脸色大变，我得走了！祝你们好运！说完就消失在了雾中。
小勺转身看向伙伴们，心沉到了谷底。老陈已经变成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呆呆地坐在地上；银月看起来倒是精神些，就是一直在研究那把对他来说过大的刀；其他人则三三两两地站着，表情茫然。
你们都记得自己是谁吗？小勺试探性地问。
银月歪了歪头：我是呃他的眼神忽然变得迷茫。
这下糟了。小勺赶紧架起便携炉灶，一声点燃了火。她必须做点什么，在所有人完全忘记自己之前。
火焰温暖的光照亮了她小小的脸庞。小勺从随身包袱里摸出两个蛋，一把隔夜米饭，还有几根青葱——幸好食物不会受这个诡异的时间魔法影响。她熟练地打散蛋液，热油下锅，顿时一阵令人安心的滋滋声响起。
咦，这个味道身后传来老陈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但至少开始说话了。
蛋液在油中迅速凝固成金黄色的云朵，小勺撒入盐粒，倒入米饭快速翻炒。熟悉的香气在雾气中弥漫开来，仿佛能驱散这片区域里所有不真实的感觉。
我想起来了！我是老陈，是小男孩揉了揉太阳穴，等等，为什么我脑子里有这么多菜谱？
因为你是个厨子，笨蛋。小勺头也不回地说，银月，把那把刀拿过来。
记忆似乎在香气中一点点回流。小勺看着大家慢慢围拢过来，虽然还是小孩模样，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她暗自松了口气，把炒好的蛋炒饭分成几份。
吃吧，没准能让你们恢复得更快。
就在大家狼吞虎咽的时候，雾气突然又浓郁起来。小勺警觉地站起身，隐约听见老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这次不是童声，而是他正常的声音：小勺！用洋葱！洋葱能呛醒时空感知！
什么？小勺四下张望，但雾气中什么都看不见。
老陈？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但那清晰的声音绝对不是错觉。小勺从菜篮里摸出一颗紫皮洋葱，在掌心掂了掂：银月，能把这个切开吗？
变成少年的银月接过洋葱，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我试试看
他双手握住那把对他来说仍然过大的祖传菜刀，闭上眼睛深呼吸。就在刀锋接触洋葱的瞬间，一道银光突然从刀身迸发而出，照亮了四周的雾气。银月睁大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孩子的眼神了。
这是银月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刀在他手中似乎正合适，仿佛与他合为一体。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切着洋葱，每一刀都精准无比。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随着洋葱汁液飞溅开来的刺鼻气味，周围的雾气开始剧烈波动，就像被某种力量搅动的水面。小勺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手似乎大了些。
真的有用！她惊喜地喊道，大家快深呼吸！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吸入洋葱的气味，他们的身形开始缓慢恢复。但就在变化进行到一半时，雾气深处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好！银月猛地抬头，时空结构不稳定了！
远处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紫色的裂痕，像是被撕开的幕布。透过裂缝，小勺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金属装置正在崩塌，无数时间乱流如同闪电般四处飞窜。
我们得离开这里！银月拉起小勺的手，其他人也踉跄着跟上。但跑到半路，小勺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回头看向已经变成一片混乱漩涡的实验场深处，老陈的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他真的在那里吗？
现在过去太危险了！银月皱眉道，而且我们也不确定那是不是某种幻觉。
小勺咬住嘴唇。老陈确实是他们中最熟悉魔法和机关的人，如果他还被困在某个时空缝隙里
天空中的裂痕越来越大，一块发着蓝光的金属碎片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银月急忙拉住小勺躲开，他们身后的树木在接触到碎片的瞬间就缩小成了幼苗。
快走！银月几乎是拖着她在跑，先保证大家安全，再想办法救老陈！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实验场边缘时，小勺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砸中。她转身一看，是一块刻满奇怪符号的金属板——上面用通用语写着时间稳定装置使用手册，但大部分文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正要细看，金属板却突然在她手中变得滚烫起来。同一时刻，四周的声音全部消失了，仿佛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在她惊惧的目光中，金属板融化成了液态，缓缓爬上她的手臂，最后在手背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齿轮纹身。
小勺？银月摇晃着她的肩膀，你还好吗？
声音突然回来了，仿佛刚才的寂静从未存在过。
我小勺盯着手上的纹身，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银月，那个手册
什么手册？你在说什么？
小勺这才发现，那块金属板已经不见了。刚才的一切就像个幻觉，只有她手腕内侧还隐约可见的齿轮痕迹证明那不是梦。
远处传来矮人军队整齐的脚步声和号令声，看来终于有增援赶到了。银月示意大家躲进路边的灌木丛。
不管怎样，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压低声音说，矮人们肯定会排查所有相关人员，我们现在的状态可说不清
小勺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场的方向。老陈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回响：用洋葱呛醒时空感知！——这显然不仅仅是一句随机的提示。
当矮人军队越来越近时，小勺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他们用矮人语喊出的命令了：封锁所有出口！别让那个偷走核心零件的贼跑了！
她敢肯定自己从未学过矮人语。这是金属板带给她的能力吗？或者更糟的是——那些矮人说的，该不会是指他们吧？
灌木丛中的阴影渐渐拉长，将这支半复原的队伍完全吞没。小勺摸了摸手腕，那个已经几乎看不见的齿轮纹身还在微微发热，像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又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