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把还在为逝去的金币而神伤的瘦猴叫到了面前。
“队长……您还有什么吩咐？”瘦猴有气无力地问，眼圈都是黑的，看样子是真的一夜没睡好。
“哭丧着脸干什么？有活儿干了。”我没好气地说，“昨天答应玛莎修女的事，忘了？去，给我查查修道院后巷那帮地痞的底细。头头是谁，有多少人，平时都干些什么勾当，我要全部信息。”
一听到“干活”，瘦猴的眼睛里总算恢复了一点光彩。他拍了拍胸脯：“这个您放心，不出一个钟头，我把他祖上三代都给您扒出来！”
说完，他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那速度，仿佛是在逃离这个让他伤心欲绝的院子。
“队长，”凯尔在一旁擦拭着他的长剑，瓮声瓮气地问，“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准备？”我看了他一眼，“准备好你的脑子，看我怎么给你上一堂‘非暴力不合作’的实践课。”
凯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擦剑的动作更加用力了。
角落里，查尔斯正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书看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我知道，他的耳朵肯定竖着呢。
不到一个小时，瘦猴就回来了，效率惊人。
“查清楚了，队长！”他递给我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那伙人的头儿叫菲克，外号‘鼠尾’，手下有十来个小弟，基本都是街边的无业游民。他们平时就靠在附近市场收点‘保护费’和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过活。之所以喜欢待在修道院后巷，是因为那里是城卫兵巡逻的死角，方便他们分赃和躲事。”
“鼠尾菲克……”，我念叨着这个毫无气势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很好。凯尔，查尔斯，换上你们的行头，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菲克先生。”
“队长，要开打了吗？”凯尔瞬间兴奋了起来，把长剑往地上一顿，发出了“哐”的一声。
“打什么打？我们是正经商人，动手动脚的多不体面。”我瞪了他一眼，“记住，我们这次去，是去谈一笔生意的。”
瘦猴和凯尔都愣住了。
“谈……谈生意？”
只有查尔斯，合上了书，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淡淡地开口：“又是‘实践课’？”
“聪明。”我打了个响指，“这次，你是我的‘贵族合伙人’，凯尔是‘王牌保镖’，而我，是来给他们送钱的大善人。”
修道院的后巷，阴暗而潮湿。
十几个流里流气的家伙正围在一起，吵吵嚷嚷地赌着钱。为首一个身材瘦小、留着一根油腻腻小辫子的男人，正是我们的目标——鼠尾菲克。
我们一行三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凯尔那身精良的铠甲在阴暗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扎眼，他那冰冷的眼神和魁梧的身材，像一座移动的铁山，瞬间让巷子里的喧嚣声小了下去。
所有地痞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警惕地看着我们。
鼠尾菲克站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我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用一种挑剔的目光环顾四周，然后露出一个混合了嫌弃与惋惜的表情，摇了摇头。
“哎，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风水宝地啊。”
我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懵了。
菲克皱着眉：“你什么意思？”
我这才将目光转向他，脸上带着一副成功商人特有的、略带傲慢的微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奇，是一位商人。我身边这位，是我的护卫队长凯尔。至于这位先生……”
我侧过身，让出身后的查尔斯。
查尔斯今天依旧穿着那身二手贵族常服，但气质却比昨天更加沉稳。他只是冷冷地扫了菲克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臭虫。这种纯天然的鄙视链顶端的气场，远比凯尔的武力威慑更具杀伤力。
“这位是我的商业合伙人。”我简单地介绍道。
菲克被查尔斯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别紧张，菲克先生。”我笑容可掬地说，“我来，是想给你和你的兄弟们，提供一个发财的机会。”
说着，我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在指尖抛了抛，金色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我最近需要在这里做一个商业项目，”我信口开河，“需要一些本地人手帮忙。工作很简单，我需要你们从现在开始，‘守护’这片区域。”
“守护？”菲克更糊涂了。
“没错。”我指了指他们身后的那面墙，“你们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待在这里。但是，不能吵闹，不能赌博，不能骚扰任何过路的人，尤其是隔壁修道院的女士们。你们要像雕像一样，安静地坐着，观察这里的‘人流’和‘商业环境’。对外，你们就是我的‘商业安全顾问’。”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简单来说，我花钱，雇你们在这里……安静地待着。”
整个小巷一片死寂。
所有地痞都用一种“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眼神看着我。
菲克更是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有这种好事？付钱让他们继续在这里混日子，只是要求安静点？
“这……这位老板，”菲克结结巴巴地问，“您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我的合伙人，不喜欢开玩笑。”我淡淡地说，同时朝查尔斯使了个眼色。
查尔斯心领神会，冷哼一声，用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清的声音说：“跟一群地沟里的老鼠，有什么玩笑可开的？林奇，如果你想找人，王都多的是退役的士兵。跟他们合作，简直拉低了我们的格调。”
这番话充满了侮辱性，但效果拔群。
菲克和他的手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确信我们是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在他们看来，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会这么理所当然地不把他们当人看。
“我们干！老板，我们干！”菲克生怕这单生意跑了，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下来，“您放心，我们保证比修道院里的幽灵还安静！”
“很好。”我满意地点点头，将手里的金币弹了过去。
菲克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是一周的薪水。如果你们做得好，让我和我的合伙人满意，下周还有。甚至，以后我会有更重要的‘生意’交给你们。”我画了个大饼。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菲克拿着那枚金币，激动得满脸通红。
就这样，我们兵不血刃，只花了一枚金币的“管理费”，就完美地解决了修道院的麻烦。
回去的路上，瘦猴还处于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震撼中。
“队长，这就……完了？咱们花钱请他们继续待在那儿？”
“不然呢？”我瞥了他一眼，“花一枚金币，让他们从‘社会闲散人员’变成‘有编制的安保人员’，从‘问题’本身，变成‘解决问题’的一部分。这叫什么？这叫企业级解决方案。格局，懂吗？”
瘦猴似懂非懂。
而一直沉默的查尔斯，却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个骗子。”
我眉毛一挑：“哦？”
“你是个比所有贵族加起来都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和人性的……混蛋。”
我哈哈大笑起来。
“多谢夸奖。这堂课的学费，就从你下个月的薪水中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