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静湖之上薄雾渐起,将湖心小岛上的听雨轩笼入一片朦胧。竹韵小筑内,灯火昏黄,林动盘膝坐于院中石凳上,面前摊开着那张素笺,目光沉静如水,指尖却无意识地轻叩石桌。
三日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发生许多事,也足够让等待变得焦灼。
自收到灵幽传信已过去一日。这一日间,林动并未再外出,只在院中静修,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同时,他通过听雨轩的渠道,又收集到一些关于拍卖会的最新风声。万宝楼此次鉴宝大会的规格确实极高,据说连一些隐世多年的老怪物都可能会露面。拍卖品清单虽未完全公开,但“太清仙藤”的消息已基本确认,据传是一位在坠神山脉深处侥幸生还的神秘修士所得,此物对修复本源、延续生机有奇效,引得众多寿元将尽或身有暗伤的强者关注。
而另一个引起林动注意的消息是,拍卖会上可能还会出现几件与“空间”、“阵法”相关的古物残片,疑似出自某些上古遗迹。这让他心中一动,修复乾坤鼎碎片或可从中寻得所需材料。
林尘和霜儿也很识趣,除了必要的活动,大多时间都待在各自静室修炼,不去打扰林动。
夜色渐深,湖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忽然,林动叩击石桌的手指微微一顿。
院外,隔绝阵法传来一丝极其细微、若非他灵觉敏锐至极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不是被触动或攻击,而是如同水波接纳另一股同源水流般,自然而然地“敞开”了一瞬。
紧接着,院门无声开启。
四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步入小院。
为首一人,青衫素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如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经风霜后的沉静与坚韧,双眸湛然若秋水,正是灵幽。她目光与林动相接,清冷的眼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似是关切,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千言万语。
她身侧,灵瑶依旧温婉可人,气息却更加生机勃勃,周身隐隐有草木清香;灵岩壮硕如铁塔,气息沉凝如山,眼中精光内敛,显然修为大进;老者则依旧一副淡然模样,但气息愈发浑厚,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林动。”
“林动哥!”
“林动!”
不同的称呼,同样的惊喜与激动。
林动起身,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历经绝地生死、漫长分别后再度重逢,饶是以他如今的心性,胸中也不由涌起一股热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荡的心绪,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诸位,别来无恙。”
没有过多的寒暄,五人迅速进入小筑主厅。灵幽挥手布下一层淡蓝色的隔音结界,神情重新变得凝重。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灵幽率先开口,“我们自与你分开后,按照计划,以乾坤图仿品引开部分追兵,一路迂回,经历数次战斗,最终在坠神山脉外围与幽魂殿的人周旋了近一月,才侥幸摆脱,按照最初约定,前往三岔口小镇。”
老者接口道:“我们在三岔口等待半月,未见你与灵岩踪迹,却察觉到幽魂殿的搜索网正在向那片区域收缩。判断你们可能被困绝地或另寻出路,我们便决定主动转移,同时留下隐蔽记号。后来辗转得知青州城将举办大型拍卖会,猜测若你脱困,或许会来此寻求离开或获取资源的机会,便赶来此地。通过听雨轩的渠道,我们果然发现了你的入住信息。”
听雨轩……林动心中了然,这客栈果然不简单,背后恐怕有着庞大的情报网络。
“你们来了多久?可曾遇到麻烦?”林动问。
“刚到三日。”灵瑶轻声道,“入城时很小心,暂时没有暴露。不过……”她看了一眼灵幽。
灵幽点头,神色严肃:“我们在城中,感知到了不止一股幽魂殿的气息。他们似乎也为了拍卖会而来,而且……像是在谋划什么大事。就在昨日,我隐约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但让我心悸的窥探感,虽然一闪即逝,但绝非错觉。这青州城,看似繁华平静,实则已是暗流汹涌,甚至可能已成幽魂殿的一个据点或行动中心。”
林动将自己荒城遇袭、一路南行、救下林尘与青璇、以及打探到的关于拍卖会和幽魂殿动向的消息,也简略说了一遍。
当听到林动竟已能正面击溃转轮境小成的幽魂殿强者时,灵幽四人眼中都闪过震惊之色,随即化为欣喜。林动的成长速度,远超他们预期。
“乾坤鼎碎片?乾元印?”当林动提及在绝地中的最大收获时,连老者都动容了,“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机缘!乾坤鼎乃我脉传说中的镇脉至宝,即便只是碎片,也蕴藏着无上奥秘。乾元印更是乾元子殿主的信物……林动,你现在可不仅仅是传承者,更是承载着我乾坤一脉延续的希望了。”
灵幽深深看了林动一眼,眼神复杂,有欣慰,也有担忧。承载的越多,意味着责任越重,危险也越大。
“幽魂殿已知我获得乾坤图,如今若再知晓乾坤鼎碎片和乾元印在我手中,必会不计一切代价。”林动沉声道,“拍卖会上人多眼杂,是我们获取所需物资的机会,但也可能是幽魂殿布下陷阱、引我们现身的最好时机。”
“所以我们更需周密计划。”灵幽冷静分析,“首先,要明确我们参加拍卖会的目标。太清仙藤必须拿下,此物对青苓姑娘的伤势(她已知晓炎烬和青苓之事,林动之前传讯中提及)或许有帮助,也可能对修复乾坤鼎碎片有用。此外,那些空间、阵法类的古物残片,若价格合适,也应尽力争取。”
“其次,需准备足够的资金或等价交换物。”老者捻须道,“我们在外奔波,虽有些收获,但恐怕不够竞拍太清仙藤这等奇物。林动,你从绝地带出的东西……”
林动心念一动,几样物品出现在桌上:几块品质极高的、蕴含精纯五行能量的晶石(绝地中所得);一些年份久远、灵气逼人的珍稀药材(一元净泉旁采集);还有几件破损但材质非凡、刻有上古符文的金属或玉石碎片(遗迹中捡拾)。这些都是硬通货。
灵幽他们也拿出各自的积累,包括一些灵药、矿石、妖兽材料,以及几件品质不错的灵宝。
“这些加起来,价值不菲,但竞拍太清仙藤……恐怕仍不够。”灵幽估算了一下,眉头微蹙,“此物对那些老怪物的吸引力太大,可能会拍出天价。”
林动沉吟片刻,从怀中(实则是乾坤袋)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乳白、内部有氤氲雾气流转、散发出精纯至极生机与净化之气的丹丸——这是他以一元净泉泉水为主料,混合几种珍稀灵药,在绝地中闲暇时尝试炼制出的“一元生肌丹”,虽只是初次尝试的产物,但功效绝对远超寻常疗伤圣药,尤其对于驱除阴邪、修复本源有奇效。
“此丹或许可用来交换。”林动道,“另外,若真到了紧要关头……”他看了一眼识海方向,那里悬浮着乾元印。乾元印本身的价值无法估量,但其中蕴含的一些关于上古阵法、乾坤大道的零散信息或技巧,或许可以剥离出部分,作为交换筹码。当然,这是最后的选择。
商议完资金问题,接下来是最关键的安全与撤离计划。
“拍卖会在万宝楼举行,万宝楼自身防御力量不弱,且有青阳宗、四海商会等本地势力维持秩序,幽魂殿大概率不敢在拍卖场内公然动手。”灵岩瓮声道,“但散场之后,离开万宝楼到我们落脚点的这段路,以及后续出城,最为凶险。”
“我们需分头进入拍卖场,分散注意。”灵幽道,“林动,你与林尘、霜儿一起,以家族子弟身份出现,相对不显眼。我、灵瑶、灵岩和前辈,分作两批,从不同入口进入,在拍卖场内保持距离,暗中呼应。”
“拍卖结束后,若无意外,我们各自返回听雨轩。若发生变故……”灵幽取出一枚枚特制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玉片,分给众人,“这是‘子母定向传送符’的‘子符’,我手中是‘母符’。一旦激发,可瞬间将携带子符之人传送至母符所在位置,距离不超过百里。但此符制作不易,且只能使用一次,非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林动接过玉片,感受到其中精巧的空间结构,暗自赞叹灵幽在阵法与炼器上的造诣又精进了。
“若传送符也无法使用,或遭遇空间封锁,”老者缓缓道,“我们约定几个备用汇合点:第一,静湖南岸第三棵千年古柳下;第二,城西‘老铁匠铺’后院水井;第三,若情况极其危急,各自设法出城,在城东五十里外的‘落鹰涧’汇合。”
计划初步商定,众人又仔细推敲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及应对方案,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各自休息,以待明日拍卖会时——
嗡!
林动与灵幽几乎同时脸色一变!
两人猛然转头,看向窗外静湖方向。
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毫无征兆地泛起剧烈的涟漪!紧接着,湖心深处,一道粗大的灰黑色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之中,夹杂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阴冷煞气,以及无数扭曲挣扎的怨魂虚影!
凄厉的鬼哭之声瞬间响彻静湖上空,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敌袭!是幽魂殿!”灵幽低喝,周身湛蓝灵力已然涌动。
林动眼中寒光爆闪,一步踏出小筑,凌空而立,看向那冲天煞气水柱。只见水柱顶端,一道笼罩在浓郁黑雾中、仅露出一双猩红眼眸的身影,正缓缓凝聚成型。其气息之强,远超荒城那名转轮境灰袍人,赫然达到了转轮境大成,甚至……逼近巅峰!
“桀桀桀……乾坤图的传承者,还有乾元印的气息……果然都聚集在此。”嘶哑阴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湖面,“本座‘幽泉’,奉尊者之命,特来取尔等性命,收回本殿圣物!”
话音未落,那幽泉尊者双手一按,冲天煞气水柱轰然炸开,化作无数条狰狞的灰黑色水龙,张牙舞爪,带着腐蚀灵力、吞噬生机的恐怖威能,朝着竹韵小筑以及听雨轩其他区域铺天盖地扑下!
与此同时,静湖四周的黑暗中,数十道强弱不一、但皆散发着幽魂殿煞气的身影同时浮现,显然早有埋伏,将听雨轩团团围住!
大战,在拍卖会前夜,毫无预兆地爆发!幽魂殿竟是打算直接强攻,毕其功于一役!
“结阵!迎敌!”林动暴喝,周身赤金火焰冲天而起,率先迎向那扑来的无数煞气水龙!
灵幽、灵岩、灵瑶、老者四人毫不迟疑,瞬间站定方位,五行灵力贯通,熟悉的五色光轮再次浮现,虽不及绝地中五人齐聚时那般圆融,但威力同样不容小觑!
林尘和霜儿也冲出静室,虽惊不乱,持枪握刀,守护在小筑门口。
风雨骤至,故人重逢的喜悦尚未消散,便已迎来生死考验!青州城的夜空,被煞气与灵光照亮,一场关乎生死、关乎传承的激战,骤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