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见状,主动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雷古勒斯身上的‘眼睛’图案,代表‘藏匿与窥视’,”云阳的声音温和的解释之前没有答案的图案,“师父协助处理后,那图案的力量已被剔除,不会再影响他的心智与感知。”
这番话既是对伊莎等人的交代,也是对雷古勒斯的安抚。
雷古勒斯听罢,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云阳转向伊莎,语气转为关切:“你信里关于契约与诅咒的猜想,师父看了。”
他顿了顿,那双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神色,“他说,别白费力气。”
“师父让你好好想想,”云阳一字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伊莎轻轻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恰在此时,克利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为每个人面前摆上茶盏和几样精致的茶点。
雷古勒斯则将目光转向长桌另一端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开口:“邓布利多教授。”
“很高兴见到你,雷古勒斯。”阿不思温和地颔首,“你看上去比之前好了许多。”
雷文娜适时地翻开桌上那本灰绿色的大书,指尖轻点某一行:“雷古勒斯·布莱克,布莱克家族幼子。在斯莱特林学院期间成绩优异。曾对伏地魔的理念表现出狂热追随,后思想发生转变,开始质疑其统治方式,最终选择以隐秘方式反抗,并因此牺牲。”
她念的是之前的家族记录,这让雷古勒斯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牺牲”他低声重复这个词,“不,那算不上牺牲。那只是一次失败的赎罪。”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眼看向阿不思:“我找到了一个魂器,是一个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我醒来后听说克利切在霍格沃茨的厨房里。”
在座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熟悉的、斯莱特林式的交换。
“我们可以安排克利切回到你身边,”阿不思温和的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雷古勒斯得到阿不思的保证后就开始叙述,从最初如何被家族的期望、纯血的荣耀、还有那个黑发身影(伏地魔)的魅力所吸引,加入食死徒;
到后来如何眼睁睁看着克利切被钻心咒折磨得蜷缩在地,而自己只能站在阴影里发抖;
再到父亲如何在权力的游戏中试图牟利,最终被伏地魔处死。
他的叙述起初有些断续,后来渐渐流畅起来。
“……后来,我发现了那个岩洞。”雷古勒斯的声音低了下去,“黑魔王让我保管过那个挂坠盒,我见过它。我认出来了……那是个魂器。”
他说到如何命令克利切带他去岩洞,如何看着那盆绿色的魔药,如何强迫自己一口口喝下去。
“那液体……”他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烧穿喉咙、灼烧内脏的痛苦,“喝下去之后,你会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在燃烧,渴得发疯,可任何变出来的水都会立刻消失……”
说到这里时,云阳忽然打断了他:“你刚才说,那液体的特征是什么?再描述一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伊莎也坐直了身体,专注地看向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愣了愣,但还是重复道:“石盆里的魔药是绿色的,闪着一种诡异的光。没法用任何方式取出来,消失咒没用,变形术没用,就算用东西去舀,它也会像有生命一样避开。喝下去之后,会产生剧烈的痛苦,像被火烧,同时会极度渴望水,可魔法变出的水一碰到它就会消失。”
伊莎向前倾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是说,连羽毛放进去都会沉下去?不会浮起来?”
雷古勒斯肯定地点头:“对。任何东西接触到它,都会被吞进去。”
云阳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他与伊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闪动着某种确认的光芒。
“位置在哪里?”云阳追问,“那个岩洞的具体位置。”
雷古勒斯有些困惑地看了看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对那个地方如此感兴趣:“在北海沿岸的一处荒凉悬崖上,入口需要用鲜血开启。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洞穴,中央有个小岛,周围都是黑色的湖水……”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现在里面只有我放进去的假挂坠盒,还有……我留给黑魔王的一封信。”
说到这里,他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封告诉他,我偷走了他珍贵东西的信。”
伊莎紧接着追问另一个关键点:“你换走了真的挂坠盒,黑魔王至今没有发现?”
“我很确定他没有,”雷古勒斯的声音很肯定,“如果他发现了,我……我活不到现在。”
“他没有绑定和魂器的感应,”伊莎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推理,“或者……他绑定了,但挂坠盒被替换后,那种感应被某种东西阻隔了。”
“弱水本身就有隔绝魔力的特性,”云阳沉吟道,“如果那个岩洞、那盆魔药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封闭系统……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伏地魔没有察觉到魂器被调包。”
雷文娜忽然开口:“你知道伏地魔一共制造了多少魂器吗,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不知道……实际上,我觉得所有追随者里,真正知道‘魂器’是什么的人,恐怕没几个。”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偶尔会透露一些模糊的概念。但听懂了的,后来都消失了;没听懂的,就真的没听懂。”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面前那块小巧的、缀着晶莹果脯的糕点上,却完全没有碰它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继续说:“黑魔王在我发现魂器之后,锚定了我。”
这句话让在场的几个人同时抬起了眼。
“锚定?”伊莎重复这个词。
“作为他的复活工具之一。”雷古勒斯的声音很轻,“他制造了魂器,这让他可以在死后复活。但复活需要载体。一个活着的、与他有联结的容器。理论上,他只需要在肉体消亡后,将意识转入我的身体就能真正的复活。”
“但是你身上被画上了那个符号。”伊莎向前倾身,“那个‘眼睛’图腾,这是谁画的?你还记得吗?”
雷古勒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伊莎的视线,手指抬起来,无意识地摸了摸鼻梁。
“我不记得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我只记得、我被拖进水里。”
伊莎没有错过那个摸鼻子的动作,她盯着他:“撒谎。”
雷古勒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也让西弗勒斯和阿不思想到了最初见到伊莎的模样就是这样冰冷而直接。
“你知道是谁画的,但你选择撒谎。”伊莎平静的分析询问:“是伏地魔画的?”
雷古勒斯的反应变得有些奇怪。他向后靠了靠,侧过身子,仿佛想从这场对话中抽离出去。
“我说的是实话。”他重复道,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伊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紧紧地盯着他。
她接着问““那是你自己画的?”
雷古勒斯摇头,动作很快,身体却尽力后仰,呼吸变得非常急促。
伊莎看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是你自己画的,”伊莎陈述:“自己画的却不能承认?”
雷古勒斯猛地抬起手,将脸埋进掌心里,他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
但伊莎没有停下。她的声音依然平稳:“恐惧?想给自己留个后手?还是说伏地魔就是因为这个才选择你作为‘复活工具’?”
“‘复活工具’。”雷古勒斯从指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嘶哑,“是啊,为什么呢?我和西弗勒斯·斯内普一样有一些专业上的特别,才会被盯上。”
他忽然抬起头,眼眶发红,这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近乎崩溃的愤怒:“别再问了!你不该这样对我!你不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直安静旁观的云阳,在雷古勒斯喊出那句话的瞬间,轻轻按住了伊莎的手臂,阻止了她继续向前的动作。
“我这有些办法,”云阳笑盈盈的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可以让人说出……不得不说的秘密。”
他看向雷古勒斯,继续用这种温柔而让人惊恐的语气说:“我想,你需要好好解释一下,雷古勒斯。为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雷古勒斯怔怔地看着云阳,又看了看伊莎,最后目光扫过桌边沉默的陌生学者‘西弗勒斯’和神色凝重的阿不思。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