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还是在研究弱水的间隙里,把那该死的女性痛经魔药“月宁剂”给弄出来了。
他原本打算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过去。
配方、制剂方式、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整理好,然后像丢弃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迅速塞给了庞弗雷夫人。
“不必提及来源。”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庞弗雷夫人接过那叠羊皮纸时,认真的点了点头:“当然,斯内普教授。”
很好。西弗勒斯转身离开医疗翼时这样想。
这件事就该到此为止。
他现在可以专心研究弱水、还有勒梅夫妇给的长生不老药,需要观察它对伊莎·希尔身上那些诅咒与契约的长期影响。
他强迫自己思考魔药配比,思考诅咒的叠加效应。
直到第二天早晨。
当他像往常一样走向教工长桌时,整个礼堂的嗡嗡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好奇的、探究的、钦佩的、甚至有些难以言喻的眼神无声地看了过来。
西弗勒斯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然后,他看到了那份被随意摊在桌上的《预言家日报》。
头版头条,加粗的字体刺得他眼球生疼:
【月宁剂问世:霍格沃茨魔药革新,幕后功臣竟是他?】
副标题更加糟糕:“二级梅林爵士团勋章实际获得者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在繁忙的教学与研究之余,低调研发女性健康魔药,获该校医疗翼高度评价……”
西弗勒斯几乎能想象出那些读者,那些陌生人是如何津津有味地阅读这篇报道,如何揣测他“低调研发”的动机,如何将“女性健康”这个词汇与他阴郁的形象并置,并在脑海里勾勒出某种荒谬又可笑的“悲悯天才”的画像。
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赞叹:“真了不起,西弗勒斯!真没想到你还会关注这个领域!”
斯普劳特教授也凑过来,圆脸上洋溢着暖融融的笑意:“这能帮上太多人了,亲爱的,真是体贴的改良。”
体贴?
西弗勒斯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讥笑:“月宁剂?”
他不屑的说:“不过是个简单的改良配方,也值得《预言家日报》如此大张旗鼓?魔法界的新闻业已经匮乏到需要靠妇科魔药来填充版面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瞬间有些尴尬的神色,语气更加讥诮:
“与其关心这个,诸位不如多费心问问,阿兹卡班的围墙是不是已经变成了筛子。布莱克确实从里面‘散步’出来了,不是吗?”
刻薄的讽刺让同事们讪讪地移开视线,各自回到座位。
但西弗勒斯知道,这没用。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并未真正离开。
它们带着重新评估的意味,混合着之前因梅林勋章事件而起的同情,以及此刻新添的、更复杂的窥探:友善、钦佩、好奇。
这些他抗拒、鄙夷或干脆无视的情感,此刻却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每一道目光都在说一个他不想承认、也无法掌控的“西弗勒斯·斯内普”:一个被夺走荣誉的天才,一个默默关怀女性的教授,一个、一个可以被理解、被同情、甚至被“喜爱”的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一把冰冷的、纯粹的、无人敢于靠近的利刃或者工具。
这让他的手指在黑袍下紧紧攥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而他,甚至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去斥责她。
因为那该死的魔药,确实是他自己熬出来的。
近乎窒息的愤怒,以及连愤怒都无法完全掩盖的恐慌快要淹没了他, 可这份躁动没持续多久,阿不思的邀请就来了。
“西弗勒斯,”阿不思坐在校长室桌后开口,递过来一颗糖,“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西弗勒斯停在办公室中央,他没接那颗糖,他在等阿不思提起那篇愚蠢的报道,等这位总是能看透一切的老人,用“为了大局”“为了理解”的说辞来安抚,或者说,打发他。
“关于那篇报道,”阿不思的手指拂过一个正在喷吐淡蓝色烟雾的银器,“我注意到,它刻意模糊了信息来源,却强调了你的‘低调’与‘勋章’。这不是《预言家日报》一贯追逐耸人听闻的风格。”
西弗勒斯的下颌线绷紧了。他当然知道。那与其说是报道,不如说是一篇精心修饰的颂词,一篇将他钉在“悲情英雄”或“古怪天才”上的颂词,这比恶意的诋毁更让他不适与恼怒。
“有人希望你的名字,以这种方式被记住。”阿不思看着这位越发紧绷的男巫说,“作为一个有良知、有才华,甚至愿意关心‘女性健康’这类‘小事’的巫师。”
西弗勒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
“所以,这是某种……形象重塑?”他的声音透着不屑,“通过一篇关于月经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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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一篇关于‘关怀’的报道。”阿不思纠正道,“西弗勒斯,舆论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伤人,也可以筑起一道屏障。”
老人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办公室里的银器轻响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西弗勒斯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帮忙”或“解围”。
这是一步将他推向台前,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他,同时也将他更深地绑在霍格沃茨、绑在邓布利多阵营里的棋。
“我不需要这种保护。”西弗勒斯的声音干涩,“我也不想成为谁手里的棋子。”
“这不是棋子,西弗勒斯。”阿不思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厉,“这是盔甲。舆论可以是一把刀,也可以是一面盾。当有人试图用你的过去攻击你时,人们会想起你创造的狼毒药剂,会想起你默默研发的‘月宁剂’,一个会关心学生、同事、乃至陌生女性痛苦的巫师,真的是他们口中那个冷酷无情的‘前食死徒’吗?”
西弗勒斯皱着眉:“可是,我应该在黑暗里,在最需要我的时候展现我的锋芒。”
“这二者并不冲突。”阿不思看着面色苍白的男巫。“况且,这样你能少受些非议。”
又是这样。以“为他好”为名,擅自安排他的人生。
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
“那么,接下来呢?”西弗勒斯疲惫的问,“伟大的邓布利多校长,还需要我配合演出什么戏码?接受采访?拍摄宣传画?还是去圣芒戈开个‘女性健康’专题讲座?”
阿不思没有笑。他静静地看着西弗勒斯,那目光仿佛看到灵魂上无处安放的自我厌弃与愤怒。
“接下来,”阿不思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你可以继续做你一直在做的事。研究魔药,教导学生,保护城堡。舆论会慢慢平息,或者找到新的焦点。但在此期间,西弗勒斯……”
老人向前微微倾身:“当有人再提起那篇报道,提起‘月宁剂’,提起你的勋章,你至少可以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施舍,也不是伪装。那是你应得的认可。”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黑袍下的手指悄然握紧。
“如果没有别的事,”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我该回去了。弱水的样本需要定时观测。”
他明白阿不思或者伊莎真正想告诉他的是:西弗勒斯已经走出了那片泥泞。现在,抬头看看你站的地方。就算你不喜欢,那也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他转身离开,走廊的阴影吞没了他,走出泥泞?那么那些永远沉在底下的人,又算什么?
哈利和西奥多的生活在表面上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总跟着至少两位家养小精灵,有时连克利和雷文娜也会加入“护卫”行列。
这种如影随形的照看让两人去后山时格外不自在,每次钻进林子,身后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或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牢牢盯着。
雷文娜察觉到了两个男孩的局促,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家养小精灵转为隐身跟随。
哈利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能感受到空气中紧绷的气氛,他依旧每天跟着西奥多练习魔法。
西奥多,他也开始陪着哈利在林中奔跑、跳跃,甚至救助一些小动物。
他们就这样在后山的缓坡与密林间穿梭,像两个无忧无虑没有任何阴影的孩子一样。
直到这天午后。
哈利跑在前面,刚绕过一棵歪脖子老橡树,脚步刹住了,在另一边的树影下,趴着一只极大的黑狗。
它瘦得几乎能看见瘦骨嶙峋的轮廓,漆黑的皮毛沾着草屑与泥泞,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望过来。
哈利屏住呼吸。
他没见过这样大的狗,更没见过这样……复杂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野兽的凶光,反而像是压着许多说不清的东西。
西奥多从后面跟上来,浅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不动声色挡在哈利斜前方,手指探向袖中的魔杖。
黑狗没有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呜咽的轻哼。
哈利有些害怕,这只黑狗太大了,至少是他的两倍大。
他想起德思礼家附近那些流浪狗,总是夹着尾巴,眼神警惕又疲惫。可眼前这只不一样,它看起来落魄极了,脊背却绷得很直,像是随时准备进攻。
黑狗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趴了太久,又或是身上带着伤。
哈利也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可它没有逼近,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片刻,又扫向西奥多,最后垂下头,慢慢转身,一瘸一拐地没入更深的树影。
“它走了……”哈利喃喃道,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西奥多望着黑狗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他记得父亲说过,有些黑巫师会化身为动物潜行。但那只狗的眼神……太像人了。而且,它看哈利的样子……。
“我们该回去了。”西奥多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说,“雷文娜说过,日落前必须回庄园。”
是的,必须报告给雷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