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和伊莎刚踏上奇洛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便远远瞧见一个身影正从门内出来，正是奇洛本人。
门在他身后被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快步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伊莎的手指扣住了西弗勒斯的手腕，西弗勒斯动作一滞，没有抽开。
两人同时施展魔法，身形与气息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奇洛对此毫无所觉。
他一边走，嘴里一边神经质地低声念叨着什么，语速快而含糊：“得去问问……这个我不懂……现在，现在就得去……”
他显得焦躁不安，甚至没有使用任何魔法来辅助潜行，而是以一种极其鬼祟的姿态，绕开了所有炼金视镜的监视范围。
这很不寻常。西弗勒斯握住伊莎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悄然跟上，尾随着奇洛穿过城堡侧门，踏入了夜色笼罩的禁林。
禁林的夜晚与城堡截然不同，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因此显得格外阴森。
奇洛对路径似乎并不十分熟悉，他的嘴里依旧自说自话，但脚步却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像是兜圈子一样。
他们跟着他在盘根错节的树木间穿行，最终，奇洛在一棵形态古怪的古树前停下了脚步。
那棵树看上去已经快枯死了，虬结的树干在黑暗中显出狰狞的轮廓。
奇洛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手合十，用一种近乎虔诚又带着颤抖的语调开始吟诵：“无上的智慧之光，超越时光的洞察者，最伟大、最博学的拉文克劳之魂啊……请聆听您卑微仆从的困惑……”
伊莎的眉头在幻身咒下微微皱起，仿佛回应他的召唤，古树上一阵窸窣响动，一条鳞片色泽黯淡、体型颇大的蛇缓缓游了下来。
奇洛如同见到神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任由那蛇滑上他的手臂、脖颈，最终盘绕在他的头顶，像一个活体且怪异的冠冕。
他似得到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般舒了一口气，伊莎皱着眉将记忆球从口袋取出开始对着奇洛记录。
接着，奇洛开始对着头顶的蛇，或者说，对着他口中的“智慧之光”倾诉起来。
内容杂乱无章：抱怨斯内普教授那令人窒息的严格和获得的荣誉；
嫉妒弗立维教授在咒语上的精妙掌控；
还有一些零碎的黑魔法术语和疑问，听起来像是从某本艰深的典籍里死记硬背下来，却全然不解其意。
奇洛的抱怨还在继续，内容越发杂乱无章，后来更是前言不搭后语。
就在伊莎的耐心逐渐告罄的时候，更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奇洛忽然停止了絮叨，将头顶的那条蛇取下来，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向这条蛇。
随即低下头，将一个虔诚而漫长的吻，印在了蛇的鳞片上。
月光落在他闭目的脸上，那神情混杂着迷醉、渴求与一种令人不适的满足。
半晌，他像汲取到了莫大慰藉或答案，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先前的惶惑与卑微一扫而空，他自信地站起身，甚至颇为刻意地昂首挺胸，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着城堡方向走去。
直到那身影彻底走进城堡，西弗勒斯和伊莎才在禁林边缘同时解除身上的隐匿咒语。
伊莎望着奇洛消失的方向，抬手揉了揉额角，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费解：“所以……我们真的高估了威胁？难道他只是……压力过大，以至于发展出了某种……嗯，与爬行动物进行精神交流的古怪解压方式？”
西弗勒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把一条蟒蛇，当作拉文克劳的智慧冠冕顶在头上，还试图通过亲吻它来获取启迪……”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找寻合适的词汇：“如果这算解压，那他的理智恐怕早就被巨怪反复践踏成了洼地。”
伊莎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弯起，她想到奇洛对西弗勒斯的抱怨，她侧过头促狭的看向西弗勒斯：“看来过于出众的天才，总是容易招致嫉妒，甚至能把人逼到寻求非人类的智慧。”
西弗勒斯回以一抹讥笑，看向伊莎说：“天才若是同时兼有混蛋特质，那么招来的就远不止嫉妒，恐怕还有排着队的仇家。”
伊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视线重新投向那棵诡异的枯树：“或许他只是单纯记混了，把斯莱特林的蛇，错认成了拉文克劳的冠冕。”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件事之后还可以再问问阿不思。对了，”
她侧过头看向西弗勒斯，月光在她眼中流转：“暑假你愿意回庄园吗？哈利身上那片灵魂碎片、保护魔法，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推进。”
西弗勒斯脚步微顿。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带着探究，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神情，分辨出这句话里是否还藏着别的意味。
“布莱克也去？”他的嗓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伊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大情愿。只是哈利在，他毕竟是哈利的教父又是转移魔法的锚点。”她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个问题，或许你愿意与我一起去问问阿不思？”
她侧着头看他，那姿态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邀请，仿佛他们本就该并肩去面对这些事。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袖口下苍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十年了。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亲手抓住叛徒，看着那张懦弱圆滑的脸因恐惧而扭曲。
可当彼得真的被拖走时，西里斯胸腔里涌上的是一种近乎空虚的钝痛。
这份恨意压得太久，骤然卸去，竟让人觉得有些虚妄。
福吉临走前那藏不住的雀跃脚步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部长当然高兴，一桩陈年冤案翻盘，一个潜伏的食死徒落网，足以在预言家日报头版连续炒作一周，顺便狠狠敲打几个不听话的纯血家族。
西里斯收回视线，他不在乎福吉怎么利用这事，只要最后能还他清白，能让他在阳光下走向哈利就够了。
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两人踏入室内，西里斯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他的目光与斯内普短暂相接，双方一起发出不屑的哼声。
阿不思抬起眼，蓝眸中带着温和，他轻声说，“彼得·佩迪鲁先生已经开始了他在法律层面的新征程。而西里斯，”他的目光转向壁炉边沉默的男人，“距离彻底洗净又近了一步。”
西里斯喉结生硬地点了点头。他似乎想说出什么让他觉得为难的话，最后他粗声问伊莎：“你们那边呢？”
斯内普走到一旁，像在刻意与所有人保持一段距离。
伊莎则向前走了几步，在邓布利多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们有了些有趣的进展。”伊莎说着，从袍子内侧取出一卷陈旧空白的羊皮纸和一个蓝色记忆球，一起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关于奇洛教授，以及一些本应被好好收藏，却流落到调皮学生手中的……重要物品。”
伊莎说完后，迟迟没等到西弗勒斯的补充或是一如既往的讥讽。
她有些诧异地回头，发现西弗勒斯与西里斯各自占据了办公室内距离最远的两个角落，正一言不发地用眼神较劲。
西里斯甚至连活点地图都顾不上看一眼，全副心神都用在和斯内普互相瞪视上了。
伊莎眨了眨眼，转而面向阿不思，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他们一直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