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领域笼罩一切。
林非凡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万丈海底，四面八方都是粘稠的黑暗，压迫得呼吸都困难。元婴期的领域，比金丹期的强了不止一个层次，这是质的差距。
影先生站在领域中央，黑袍无风自动，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欣赏：
“云影的笔记……你们看到了？很好，省得我解释。不过可惜，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他缓缓抬起手，黑暗领域开始收缩、凝聚，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手掌，缓缓握向两人。
“林非凡，你是主上指定的‘钥匙’，我不能杀你。但废掉你的修为，带回去慢慢研究，还是可以的。至于这位姑娘……”
影先生看向苏妙然：“终结法则的雏形，真是罕见的天赋。可惜，你不能留。”
话音落下，黑暗手掌骤然加速！
生死关头，林非凡反而异常冷静。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硬拼？必死无疑。
逃跑？领域封锁，无处可逃。
求援？来不及。
只有一个办法——那未完成的传送阵！
“师姐，帮我争取三息时间！”林非凡传音道，同时疯狂运转混沌金丹，三色纹路同时亮起！
苏妙然毫不犹豫，终结法则全力爆发！
灰蒙蒙的剑气以她为中心炸开，在黑暗领域中强行撑开一片小小的真空地带！剑气所过之处，黑暗退散，领域出现短暂的停滞！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足够了！
林非凡冲向传送阵，左手按在阵法中心，右手高举真实之泪！
“时空之力，真实共鸣——给我开！”
七彩光芒与银色时空之力同时注入阵法！
嗡嗡嗡——！
传送阵剧烈震颤，断裂的符文疯狂闪烁，开始强行连接！
“想逃？”影先生冷哼一声，黑暗手掌改变方向，抓向传送阵！
“你的对手是我！”苏妙然娇叱一声，剑光化作一道灰线，直刺影先生眉心！
这一剑，蕴含了她全部的真元和终结法则，威力已经超越了金丹初期的极限！
影先生不得不分心应对，抬手指尖黑光一闪——
嗤！
灰线剑光被黑光吞噬，但苏妙然也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不过这一阻，为林非凡争取到了关键时间！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盛，阵法开始运转！
“快进来！”林非凡朝苏妙然喊道。
苏妙然强提真元，跌跌撞撞冲向传送阵。
但影先生的速度更快！
“留下！”
他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传送阵边缘，右手抓向苏妙然后心！
眼看苏妙然就要被擒——
林非凡双目银光爆闪，以自身为中心，强行扭曲了周围三丈的时间流速！
在这一瞬间，影先生的动作变得无比缓慢，而苏妙然的速度却骤然加快！
她险之又险地冲进了传送阵范围！
“走！”
林非凡一把抓住她的手，同时将全部真元注入阵法！
轰——！
传送阵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空间开始扭曲！
“休想！”影先生怒吼，元婴期的力量彻底爆发，黑暗领域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整个传送阵连同两人一起吞噬！
但就在这时，真实之泪忽然自主飞起，悬浮在传送阵上空！
七彩光芒大盛！
光芒所过之处，黑暗领域如同冰雪消融，竟然被强行逼退！
“这……这是……”影先生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真实之泪认主了？！不可能！它怎么会——”
话音未落，传送阵光芒达到顶点！
唰——！
林非凡和苏妙然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黑暗领域扑了个空，狠狠撞在溶洞石壁上，整座山体剧烈震动，碎石如雨落下。
影先生站在原地，黑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钥匙……终于觉醒了……”
他低声喃喃，转身看向两名影卫：“通知主上，计划提前。十二节点，全部激活。”
“是！”
传送的过程并不平稳。
林非凡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滚筒，天旋地转，时空乱流疯狂撕扯着身体。若非有真实之泪的七彩光芒护体，他恐怕早就被撕碎了。
苏妙然的情况更糟。她本就受伤，此刻在时空乱流中，气息越来越弱。
“坚持住！”林非凡紧紧抓着她的手，混沌真元不要钱般输入她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时辰——
砰！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四周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和铁锈的味道。
林非凡挣扎着爬起来，点亮一张照明符。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十丈，长宽超过百丈。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诡异的建筑——
那是一座由无数黑色晶体堆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祭坛，高约三丈。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祭坛四周，分布着十二个大小不一的能量池。每个池子里都涌动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有的漆黑如墨，有的血红刺目，有的幽绿诡异……
而在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黑色眼球！
眼球直径超过一丈，瞳孔深处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正冷冷地“注视”着刚出现的两人。
【真理之眼】自动激活，疯狂刷出信息：
【名称：节点控制中枢】
【类型：大型仪式阵法核心】
【等级：传说级（伪）】
【警告：此中枢一旦完全激活，将献祭十二节点范围内所有生灵，唤醒‘虚无深渊’中被封印的‘虚’之本体。预计献祭生灵总数：超过三千万。】
三千万！
林非凡倒吸一口冷气。
碧波城几十万生灵已经让他震撼，而这里……是三千万！
整个灵霄大陆的人口，也不过十几亿。三千万，相当于一个中等国家的全部人口！
守墓人……疯了！
“这里……就是控制中枢？”苏妙然虚弱的声音传来。
林非凡连忙扶住她，喂她服下疗伤丹药：“师姐，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苏妙然苦笑，“但短时间内无法战斗了。这里……好强的压迫感。”
确实。
“必须毁掉这里。”林非凡眼神坚定。
但他也知道，以两人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
祭坛的防御力量极其强大，那些血色符文每一个都蕴含着元婴级别的能量波动。强行攻击，只会被反噬而死。
“系统，分析这个中枢的弱点。”
【分析中……分析完成。】
【节点控制中枢弱点：】
1 能量供应不稳定：十二节点仅激活四个，中枢处于‘饥饿’状态，防御存在周期性波动（每三十息出现一次持续三息的能量低谷）。
2 核心保护薄弱：祭坛顶部的黑色眼球是控制核心，但为了接收‘钥匙’的时空之力，眼球下方预留了能量接口，该处防御等级最低。
3 真实之力克制：中枢本质是‘虚无’力量的造物，真实之力可对其造成严重破坏，但需要足够剂量。
能量低谷……核心接口……真实之力……
林非凡快速思考对策。
他看向怀中的真实之泪。经过刚才的传送，真实之泪的力量又消耗了不少，现在只剩下约四成能量。
如果全力一击，或许能破坏眼球核心，但前提是必须抓住那三息的能量低谷期，并且准确击中能量接口。
而且，一击之后，真实之泪可能会彻底耗尽力量陷入沉睡，他也会失去最重要的底牌。
值得吗？
林非凡看向那些能量池。四个已经激活的节点，意味着至少有四个地方正在发生类似落霞村的惨剧，无数生灵在哀嚎中死去。
值得。
他深吸一口气：“师姐，你退到入口处。等会儿我动手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
“你要做什么？”苏妙然抓住他的手臂，“你现在的状态——”
“我有办法。”林非凡打断她，露出一个笑容，“别忘了，我可是‘变量’。如果连这里都毁不掉，还怎么搅动风云？”
苏妙然看着他，最终松开了手：“活着回来。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
“放心。”
林非凡转身，走向祭坛。
每靠近一步，邪恶气息就浓郁一分。混沌金丹自动运转，三色纹路全力抵抗着侵蚀。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他停在了祭坛边缘。
抬头看去，那颗黑色眼球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瞳孔中的幽蓝火焰微微跳动，仿佛在嘲讽这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系统，开始倒计时。”
【倒计时开始：30……29……28……】
林非凡握紧真实之泪，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祭坛的能量波动上。
他能感觉到，祭坛的能量如同潮汐般起伏。每一次低谷，血色符文的光芒都会暗淡一瞬。
就是现在！
【3……2……1……能量低谷开始！】
林非凡动了！
【游龙九变】全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冲祭坛顶部！
几乎同时，祭坛仿佛察觉到了威胁，血色符文疯狂闪烁，十二个能量池同时沸腾，无数黑色触手从虚空中伸出，抓向林非凡！
林非凡强行加速自身时间流速，在触手的缝隙间穿梭！
五丈……三丈……一丈！
他冲到了祭坛顶部，黑色眼球的正下方！
那里果然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凹槽，凹槽中心是一个银色的符文接口——正是为“钥匙”预留的时空之力注入点！
“就是这里！”
林非凡举起真实之泪，将剩余的全部力量，连同自身混沌真元、时空法则、雷霆法则、生命法则——所有的一切，全部注入其中！
真实之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七彩光华冲天而起，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黑色眼球发出刺耳的尖啸，瞳孔中的幽蓝火焰疯狂跳动，想要逃离，但被祭坛的力量束缚，动弹不得！
“给我——破！”
林非凡将真实之泪狠狠按在能量接口上！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发生了。
七彩光芒与黑色邪能激烈碰撞，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祭坛表面的血色符文一个接一个炸裂，十二个能量池同时沸腾、爆炸！
黑色眼球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瞳孔中的火焰骤然熄灭，整个眼球开始崩解、融化！
林非凡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几十丈外的石壁上，又滚落在地。
他感觉全身骨头都碎了，经脉寸断，混沌金丹表面出现无数裂纹，濒临崩溃。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那座祭坛正在崩塌。
节点控制中枢……毁了。
代价是，真实之泪的光芒彻底黯淡，化作一颗普通的七彩水晶，静静躺在他手边。而他自己，也失去了所有战斗力，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结束了……”林非凡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结束？不，这只是开始。”
“林非凡，你以为你赢了？你毁掉的，不过是一个分中枢罢了。真正的主中枢，在另一个地方。”
“而且……谢谢你帮我激活了‘钥匙’的最后一步。”
“现在，你才真正成为了完整的‘钥匙’。主上会很高兴的。”
影先生的声音！
林非凡猛地睁眼，但眼前空无一人。
是传音？还是……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混沌金丹的裂纹中，渗出了一缕缕银色的光芒——那是纯粹的时空之力，但却带着一丝……虚无的气息。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被植入‘虚无烙印’！】
【烙印来源：影先生（通过黑暗领域接触时植入）。】
【烙印效果：1标记定位；2缓慢侵蚀神魂；3在特定条件下可被远程控制。】
虚无烙印！
是刚才在洞府中，影先生的黑暗领域接触时种下的！
他一直没发现，直到此刻摧毁中枢，烙印才被激活！
“哈哈哈……感觉到了吗？”影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才是真正的‘钥匙’。不是靠什么宝物，而是你本身。”
“主上需要的，是一个能承受时空之力和虚无之力双重灌注的‘容器’。而你，完美符合条件。”
“好好享受最后的自由时光吧。三十天后，你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声音消散。
林非凡躺在地上，浑身冰冷。
原来……一切都是圈套。
从他进入永夜海沟开始，从他接触真实之泪开始，从他成为“变量”开始……他就已经落入了守墓人的计划。
甚至可能，连系统的出现，都和这一切有关。
“系统……你到底是什么？”林非凡在脑海中问道。
沉默。
许久，系统才回应：
缺失……
林非凡苦笑。
他现在明白了。自己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只是一个被选中的棋子，被多方势力操控的傀儡。
守墓人想把他变成唤醒虚的钥匙。
守护者想用他收集碎片对抗虚。
青云宗想利用他引出守墓人。
而他，只是想活下去，想保护身边的人。
“师弟！”
苏妙然的声音传来。
她拖着受伤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到林非凡的惨状，眼泪瞬间涌出：“你……你怎么……”
“师姐……我……”林非凡想说什么，却一口血喷出。
“别说话！”苏妙然连忙取出所有疗伤丹药，一股脑喂给他，又用真元帮他稳住伤势。
但混沌金丹的裂纹太严重了，普通丹药根本没用。
“必须回青云宗……找长老……”苏妙然咬牙，想要扶起林非凡。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崩塌！
祭坛被毁，失去了能量支撑，这里要塌了！
“走……快走……”林非凡虚弱地说道。
“我们一起走！”苏妙然倔强地背起他，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但来时的传送阵是单向的，没有出口！
眼看头顶的巨石开始坠落——
嗡！
一道白光忽然在两人前方亮起！
空间被撕裂，一个白衣身影从裂缝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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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玉京！
他身后，紫霄也走了出来。
“来得正好。”白玉京看到两人的惨状，眉头微皱，抬手一挥，一道白光将落下的巨石全部定在半空。
“白前辈……”林非凡想说什么，又咳出一口血。
白玉京走到他面前，手指轻点他眉心，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暂时稳住了混沌金丹的崩溃。
“虚无烙印？”白玉京脸色一变，“你被种下了？”
林非凡点头。
“麻烦了。”白玉京眉头紧锁，“这种烙印极难祛除，需要至少三位化神修士联手，或者……找到种印者，逼他解除。”
他看了看四周崩塌的景象，又看了看林非凡手中的真实之泪：“你毁了这里？”
“是……”
“做得对。”白玉京点头，“但这只是十二个分中枢之一。守墓人的真正核心，我们还没找到。”
他顿了顿，正色道：“林小友，时间不多了。虚无烙印会在三十天内完全侵蚀你，到那时，你会成为守墓人控制的傀儡。我们必须在这之前，集齐七块碎片，修复时空之章，用完整的时空之力帮你祛除烙印。”
“第七碎片……在镇魔渊……”林非凡艰难地说道。
“我们知道。”紫霄开口道，“但镇魔渊的封印不能轻易开启。宗主青玄真人已经同意，允许你进入镇魔渊，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必须在大比中进入前三，这是规矩，不能破。”
“第二……”紫霄看向苏妙然，“这位姑娘必须留在外面，作为……人质。”
“什么？！”苏妙然脸色一变。
白玉京叹了口气：“这是青云宗高层的决定。他们不放心林小友，怕他进入镇魔渊后做出什么危害宗门的事。所以需要有人担保。”
“我愿意！”苏妙然毫不犹豫。
“师姐……”林非凡想反对，但被苏妙然按住。
“我相信你。”她看着林非凡的眼睛，“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林非凡喉咙发堵，最终重重点头：“我会。”
“那就这么定了。”白玉京挥手，一道白光裹住三人，“先离开这里，回青云宗。林小友需要疗伤，你也需要准备大比。”
白光一闪，四人消失在崩塌的地下空间。
几息后，整个地下空间彻底坍塌，化为废墟。
但没人注意到，在祭坛的废墟深处，一块黑色的晶体碎片，正微微闪烁着幽光。
碎片中，影先生的声音低低响起：
“棋子已经就位……”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