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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界碑之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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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回廊中的跋涉,越是接近源初之核指引的尽头,周遭那些半透明的几何光影便越发密集、变幻也越发急促。它们不再仅仅是门廊与阶梯的残像,开始浮现出更加复杂、更加难以理解的形态——扭曲的螺旋、破碎的星图、层层嵌套的多面体,以及一些仿佛属于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挑战视觉习惯的诡异结构。这些光影闪烁明灭,如同回廊本身的脉搏,又像是某个庞大意识濒死前的谵妄。

与此同时,空无之地的“同化”压力,在回廊的终点区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冰砾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感正迅速褪色,仿佛那与生俱来、与冰雪共鸣的血脉正在变得稀薄、陌生。他下意识地想凝结一点寒气,掌心却只传来一阵无力的冰冷,连冰晶的影子都看不到。一种深沉的、对于“自己究竟是谁”的恐慌,悄然滋生。

林莎发现自己无法再像往常那样清晰地分析、推理。那些曾如臂使指的公式、模型、逻辑链条,如今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脑海中那些关于“科学”、“探测”、“理性”的概念,是否真实存在过,还是只是这片空无强加给她的幻觉?

瓦拉和凯因紧握着手,试图从彼此身上找到纳维安文明的最后印记。但那些古老的歌谣、先祖的传说、故土的气息,正在记忆中迅速风化。瓦拉看着凯因年轻却日益模糊的脸庞,突然想不起他儿时的模样,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将他从一个在废墟中哭泣的孩童,拉扯成如今的样子。

雷克斯躺在冰砾背上,意识时断时续。他独眼中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对这片永恒的、灰白的微光的倒影。他仿佛看到自己与同伴们在“最后的壁炉”中挣扎求生的漫长岁月,正一点点被这无边的“空”吞噬、抹平,不留痕迹。

织网者大师感到自身的“弦”正在彻底沉寂。那些曾连接万物、感知灵韵的丝线,如今仿佛断在了虚无之中。他甚至开始遗忘“织网者”这个名号所代表的传承与责任,只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影刃是抵抗最顽强的一个。刺客的本能和对任务的执着,如同刻入骨髓的烙印,暂时抵御着同化的侵蚀。但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关于过去的任务、关于组织、关于自己为何成为“影刃”的记忆,正在变得苍白、单薄。他握紧匕首,冰冷的触感是唯一还能提醒他自身存在的凭依。

李哲的状况最为微妙,也最为危险。他体内那稀薄的“锚定”力量几近于无,掌心的菱形印记黯淡到几乎隐形。唯有怀中的源初之核,依旧散发着那丝微弱却顽固的温热和脉动,像风中残烛,倔强地对抗着四周的“空”。但他自身的“定义”感知,反而在这种极限压力下,变得异常敏感——或者说,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他不仅能更清晰地“看到”回廊中那些规则刻痕的流转与消散,更能“感觉”到,在这条回廊的尽头,那被指引的坐标点,存在着一个极其强烈、却又极度内敛的“定义焦点”。那就像是在绝对虚无的画布中央,用最纯粹的“否定”与“界定”之力,点下的一个极致的“点”。这个“点”本身也趋向于空无,但它是以一种“主动的空无”或“定义了‘无’本身”的形式存在,与周围被动、吞噬一切的空无截然不同。

那就是目标。但越是靠近,源自那个“焦点”的、某种深沉、古老、近乎悲怆的“呼唤”或“询问”,也越发清晰地在他意识中回荡。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指存在根本的“叩问”:

“你是什么?”

“你因何存在?”

“你以何为凭对抗虚无?”

每一声“叩问”,都仿佛重锤敲击在李哲的灵魂上,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自我认知剧烈震荡。他是谁?李哲?一个承载着破碎记忆、外来核心、神秘印记、古老遗产的缝合体?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凡人?一个被命运(或某种意志)选中,去寻找“起源之痕”的工具?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的“定义”正在被这终极的“空无”和“叩问”撕扯、稀释。

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去回忆,去抓住那些构成“李哲”的碎片:与同伴并肩作战的信任与热血;面对“主宰”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不甘;获得遗言信息时对真相的渴望;看到“最后的壁炉”遗民眼中绝望与希望交织时,心中涌起的责任;量定义尺在掌心震颤、最终碎裂时的不舍与决绝还有,对抗。无论面对什么,他从未真正放弃过“对抗”——对抗敌人,对抗绝境,对抗命运,对抗这试图抹消一切的“空无”!

这“对抗”的意志,或许就是他此刻最核心的“定义”!

他紧紧握住源初之核,不再试图激发它的力量,而是将它贴近心口,仿佛要将其中的“定义”本源,与自己这份“对抗存在”的意志融为一体。他抬起头,望向回廊光影变幻的尽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光芒。

“跟着我!”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穿透了众人浑噩的意识,“记住你们自己!记住为什么走到这里!我们的‘存在’,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的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微弱的涟漪。冰砾猛地甩了甩头,低吼一声,努力去想那片他出生的冰原,想那些需要他守护的族人(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林莎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分析,而是去感受那份探索未知、寻求答案的纯粹好奇心。瓦拉和凯因抱得更紧,口中再次哼起那支破碎的童谣,哪怕不成调子,也要发出声音。雷克斯的独眼微微转动,似乎想起了老莫格将护符交给他时的嘱托。大师深吸一口气,不再尝试连接外界的弦,而是将灵能内收,稳固自身那点即将熄灭的灵性之火。影刃握匕首的手更紧了,刺客的使命可以模糊,但守护同伴、完成任务(寻找答案)的本能,依旧清晰。

队伍再次前进,步履蹒跚,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终于,前方的几何光影达到了极致,然后——骤然消失。

他们站在了回廊的尽头。

眼前,是一片比回廊中更加“纯净”的空无。没有光影,没有纹理,只有那永恒不变的灰白微光,均匀地洒落在同样暗灰色的、绝对平坦的“地面”上。

但在空无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由某种苍白如骨、质地似石非石的材料构成的环形门框。门框造型极其古朴简约,没有任何雕饰,只有表面布满了与源初之核内部星云、以及地面环形纹路同源的、极其深邃玄奥的天然纹路。门框内部,并非通往某处的景象,而是一片不断缓慢旋转、如同灰色星云般的虚无涡流。

涡流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吸引力与排斥力并存的气息。它不像空间通道,更像是一个凝固的“定义奇点”,一个通往“某种状态”而非“某个地点”的入口。

而在苍白门框的正下方地面上,暗灰色的平面上,清晰无比地镌刻着那个他们曾在空无中激活过的、由浅灰色线条构成的环形坐标纹路。此刻,这个纹路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无比稳定的暗金色微光,与李哲怀中的源初之核,以及门框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源初之核在李哲手中变得滚烫,内部的星云流转与门框内灰色涡流的旋转,达到了完美的同步。那深沉的“呼唤”与“叩问”,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不再仅仅是询问,更像是一种等待验证的“邀请”。

“就是这里”李哲声音干涩,“‘遗忘边陲’或者至少,是通往那里的‘门’。”

“怎么进去?”冰砾看着那旋转的灰色涡流,本能地感到抗拒,那涡流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一切形态、一切定义。

“它在等待‘验证’。”李哲走上前,将源初之核轻轻放在地面那个发光的环形坐标纹路中央。

源初之核与坐标纹路接触的瞬间,暗金色光芒大盛!地面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光芒沿着纹路迅速蔓延,直至与苍白门框底部的纹路连接!整个门框猛地一震,表面的天然纹路逐一亮起苍白的微光!

门框内部的灰色涡流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中心区域开始变得透明,隐约浮现出一片极其模糊、被厚重灰白色尘埃覆盖的、巨大的废墟景象!景象的中心,正是他们曾在坐标光晕中惊鸿一瞥的——那座坍塌的、由苍白巨石构成的拱门!它比影像中更加巨大,更加残破,静静地矗立在无边的尘埃与寂静之中,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苍凉。

通道,打开了!

但就在通道显现的瞬间,整个空无之地,仿佛被触怒了!那无处不在的、漠然的“归零倾向”,骤然变得主动而狂暴!灰白的微光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向门框区域涌来,试图“冲刷”掉这个不该存在的“定义奇点”!众人感到自身的“存在感”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即将彻底熄灭!

“通道不稳定!它在抵抗这片空无!”林莎看着探测器上(虽然大部分功能失效,但基础的空间稳定性监测还能勉强工作)疯狂跳动的数据,“支撑不了多久!”

“走!”李哲一把抓起源初之核,率先冲向那苍白门框内的景象!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了那片旋转的灰色涡流!

影刃紧随其后!冰砾背着雷克斯,怒吼着冲入!林莎、大师、瓦拉、凯因,用尽最后的力气,鱼贯而入!

就在最后一人——凯因的身影消失在涡流中的瞬间,苍白门框发出的光芒急剧闪烁,表面的纹路迅速黯淡!来自空无的“冲刷”达到了顶峰!

轰!

一声无声的、却震彻灵魂本源的巨响中,苍白门框连同其下的坐标纹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彻底消散。原地只余下那片永恒不变、绝对均匀的灰白微光与暗灰色平面。

空无之地,重新恢复了它亿万年来的死寂与“纯净”,仿佛从未有过闯入者,也从未有过一扇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在另一端。

李哲感到自己穿过了冰冷的、粘稠的虚无,如同从深海奋力游向水面。身体传来沉重的撞击感,他摔落在坚实、冰凉、覆盖着厚厚灰白色尘埃的地面上。

耳边,是绝对的寂静。鼻端,是干燥的尘土气味。

他挣扎着抬起头,睁开被尘埃迷住的眼睛。

眼前,正是那座曾在影像中见过、此刻却无比真实地矗立于眼前的——

坍塌的、由苍白巨石构成的、无比宏伟的古老拱门。

它如同一位垂死的巨人,半跪在无尽的灰白尘埃平原上,破碎的拱顶斜指向同样灰白、毫无生气的天空。巨石表面布满了岁月与未知力量侵蚀的痕迹,那些天然的、深邃的纹路依稀可见,却大多已被尘埃掩埋。

拱门之后,是无边无际的、同样覆盖着灰白尘埃的荒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白的天空融为一体。

这里,感觉不到“空无之地”那种对存在的主动稀释与同化,却充斥着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

遗忘。

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经停滞了无数纪元,万物皆已死去、风化、归于尘埃,连“记忆”本身都已消散。

这里,就是“遗忘边陲”。

他们抵达了坐标的终点,但前方,只有一片被遗忘的废墟,与深不见底的谜团。

李哲握紧手中光芒内敛、却依旧温热的源初之核,望向那座沉默的拱门。

寻找“起源之痕”的道路,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起点。但答案,究竟藏在这片被遗忘之地的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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