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转角,光线亮了起来。萩原研二一眼就看见了楼下空地上的两个人。
松田阵平站在那里,身体姿态有些说不出的僵硬,侧对着楼梯的方向,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但萩原研二太了解他了,一眼就看得出那家伙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而让松田阵平不自在的源头。
萩原研二的目光落在那个靠在松田阵平身上的人身上。
那人比松田阵平略矮一些,穿着一身与他气质有些不符的、略显宽大的深色外套,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和略显苍白的额头。
他就那么随意地靠着,似乎把松田阵平当成了一个人形立柱,甚至显得有点懒散。可偏偏松田阵平动也没动,任由他靠着,只是脖颈的线条绷得有点紧。
萩原研二的嘴角瞬间咧开,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刚才拆弹时的全神贯注和紧张彻底不翼而飞。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最后几级台阶,工具箱随手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哟!”他声音响亮,带着满满的笑意,径直走了过去,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灼灼地定在那个戴口罩的人身上,
“看来我下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二位‘休息’了?”
松田阵平猛地转头瞪向他,眼神里写着“你找死吗”,耳朵尖却可疑地红了一点。“hagi!”他低吼了一声,带着警告。
靠在松田阵平身上的人——安倍雪灯,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视线投向萩原研二。
他的眼神在萩原研二汗湿的额发、敞开的衣领以及那副笑嘻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看来,”安倍雪灯开口,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但那股子特有的、平铺直叙的刻薄劲儿半点没减,“炸弹没把你的脑子一起炸掉,还能说废话。”
萩原研二笑容不减,反而凑近了一点,微微弯下腰,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更多东西。
“教官,您这话可真让人伤心。我这不是顺利完成任务,下来跟您汇报嘛。而且——”
他拖长了调子,视线意有所指地瞟过安倍雪灯靠着松田阵平的姿势,“我看您这儿也挺‘忙’的?”
松田阵平忍无可忍,肩膀一动,就想把靠着自己的人甩开。
没想到安倍雪灯似乎早有预料,在他动作之前就先一步直起了身体,离开了那个“人形靠垫”。
失去倚靠的松田阵平力道用空,踉跄了一下,表情更臭了。
安倍雪灯没理会松田阵平的窘态,他抬手,似乎想拉一下口罩,但手指在碰到边缘时又停住了,转而环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萩原研二,特别是他那一身根本不合规的着装。
“汇报?”安倍雪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萩原研二,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精英,处理已暂停计时、但仍有极大遥控起爆风险的炸弹时,未按规定穿着全套防爆服。”
“仅着便装便鞋,在无可靠后方监测的情况下独自作业近十分钟。期间疑似因私人通讯分散注意力,若非场外介入排除遥控风险,其后果将是又一起教科书式的殉职案例,足以写进反面教材警示后人。”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萩原研二的神经上。
“这就是你的‘顺利汇报’?”安倍雪灯最后反问,眼神锐利。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调整回来,只是多少带了点讪讪的意味:“教官,情况紧急嘛而且我这不是没事吗?多亏了您”他试图蒙混过关。
“没事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你做得对。”安倍雪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还有你,松田阵平。”
突然被点名,松田阵平倏地站直了,目光警惕地看向安倍雪灯。
“作为现场通讯联络人,在发现队友未按规定着装进入极度危险区域时,未能及时提醒或制止。”
“在接收到可能的关键预警信息时,第一反应不是以最简洁有效的方式传递,而是进行无谓的情绪化反问,浪费宝贵时间。你们俩,”
安倍雪灯的视线冷冷地扫过两人,“一个莽撞,一个配合莽撞,倒是默契。”
松田阵平的脸瞬间涨红了,这次不是窘迫,是恼怒和一丝被戳破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