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钱卫国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呆呆地望过去。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那根代表着洪峰水位的指针,在顶端的红色区域疯狂颤抖了几秒后,竟然真的不动了。
它就像一个冲刺到终点的运动员,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停在了那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指针非但没有继续上涨,反而以一种微不可查的幅度,开始向下回落!
“退了”
“水水位在下降!”
一名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尖叫。
这个声音,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压抑到极致的情绪闸门。
“呜呜呜”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紧接着,整个指挥部,乃至整个工地上,都爆发出了一阵阵劫后余生的嚎哭。
那不是喜悦的欢呼,而是将死亡逼退后,最本能的生命宣泄。
暴雨依然在下,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那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儿,正在迅速减弱。
上游那如同万马奔腾的咆哮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洪峰,真的过去了!
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不,比魔鬼更可怕。
他完全无法理解。
这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这简直就是神学!
他怎么可能预测得如此精准?误差甚至不超过十分钟!
黎明的曙光,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乌云。
当第一缕金光洒在那座满身疮痍,却依旧如巨人般屹立不倒的大坝上时。
李卫东推开门,走上了坝顶。
他迎着风,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灌入肺中。
身后,是数万名建设者敬畏到了极点的目光。
他的背影,在晨光下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尊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神只。
“李老板!李老板!”
市长带着一群地方官员,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他们跑到大坝前,看着那虽然有些狼狈,但主体结构完好无损的工程,激动得语无伦次。
市长一把抓住李卫东的手,嘴唇都在哆嗦。
“神了!卫东同志,你你真是神了!”
“我代表下游几十万老百姓,谢谢你!谢谢你啊!”
说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竟然就要当场给李卫东鞠躬。
李卫东连忙扶住了他。
消息,比洪水退去的速度更快。
当确认昆仑大坝安然无恙,并且成功拦截了百年不遇的洪峰后,整个西北都沸腾了。
那些原本在惊恐中撤离的下游村民,在得知真相后,自发地朝着大坝的方向跪拜。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能做出这种惊天动地,还能未卜先知事情的人,不是“活菩萨”又是什么?
从这一刻起,李卫东在西北的地位,发生了质变。
他不再仅仅是带来财富的财神爷。
他更是能定人生死,挽救万民于水火的守护神。
他用一场豪赌,不仅保住了自己的资产,更兵不血刃地,收割了整个西北地区最宝贵、最纯粹的民心与政心。
这份无形的资产,比水电站本身,价值高出百倍千倍。
当天深夜。
一份印着“特急绝密”字样的报告,被送到了京城几位最高层领导的案头。
报告详细描述了李卫东如何力排众议,立下生死状,以一人之力强行压制混乱,并精准预言洪峰时间的全部过程。
一位老人看着报告,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这个李卫东,是把双刃剑啊。”
“有此等胆魄和判断力,是国之幸事。”
“但也要看这把剑,握在谁的手里。”
他的话,意味深长。
而远在京城的电力部大楼里,则是一片死寂。
那些曾经还想给东方工业园穿小鞋的官僚们,在得知西北发生的事情后,吓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谁还敢去提什么“监管”和“制裁”?
那不是去监管,那是去找死!
昆仑水电站工地上。
洪水已经彻底退回了安全水位线以下。
李卫东宣布,工程在进行短期修复后,直接进入最后的设备调试阶段。
一个月后,“昆仑”将正式合闸发电!
他一个人坐在一个废弃的油漆桶上,看着脚下那条已经恢复了平静的黄河。
奔腾的河水,已经被他驯服。
他的能源帝国,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稳如泰山。
黄光亮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干爽的外套。
“老板,天凉,披一件吧。”
李卫东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那即将竣工的宏伟建筑。
那里产出的每一度电,都将像新鲜的血液,注入他那个更庞大,更疯狂的计划之中。
他接过黄光亮递来的香烟,点燃,吐出了一个长长的烟圈。
烟雾中,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既然电有了。”
“那属于我们龙国人的心,也该开始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