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夜空下，东方工业园的宿舍区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赢了！”
“一万台！一亿美金的订单！”
“谷歌！那可是谷歌啊！他们亲自下场给我们站台！”
黄光亮脸颊通红，手里高高举着一瓶茅台，几乎要跳到桌子上去。
整个庆功宴已经陷入了狂欢。
从硅谷传来的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针最猛烈的兴奋剂，让这些压抑了太久的工程师和管理人员们彻底释放。
英特尔的沉默。
华尔街的恐慌。
那封来自斯坦福的邮件，已经成了整个园区里传颂的圣经。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中心，李卫东的办公室却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参加任何庆祝。
他只是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复盘着谷歌盲测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从快递员的选择，到那封邮件的措辞。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龙芯一号”在处理pagerank算法时反馈回来的底层数据流。
“老板的这一步，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不仅预判了对方的算法模型，甚至连对方的硬件瓶颈都计算进去了。”
“那个所谓的‘专属优化补丁’，其实是我们早就准备好的，针对他们算法的‘后门’指令集。”
尼古拉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这位平日里只对公式和理论感兴趣的天才，此刻也对李卫东的战略充满了钦佩。
“他没有选择和英特尔打口水仗。”
“而是直接找到了全世界最权威，也最需要算力的裁判。”
“用一份无法辩驳的测试报告，把所有嘲笑者的脸，都抽肿了。
“现在，谷歌成了我们最忠实的广告商，而且还是免费的。”
就在这时。
“铃——！”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那声音不是来自普通的电话机。
而是来自李卫东桌角那台没有任何按键，通体红色的加密专线电话。
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办公室里所有讨论声戛然而止。
连门外走廊上的喧哗，似乎都被这声音隔绝了。
李卫东抬起头，拿起话筒。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只在最高级别会议上才能听到的声音。
“方便吗？”
“方便。”
“老地方见。”
“好。”
通话结束，前后不过十几秒。
李卫-东放下电话，对还在发愣的阿维·科恩等人摆了摆手。
“都去休息吧，今晚大家辛苦了。”
“明早，我要看到针对下一代搜索引擎架构的完整优化方案。”
“老板”
“明白。”
众人散去。
李卫东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基地走廊里。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建筑内回响。
他没有走向宿舍，而是走向了基地最深处，一个连黄光亮都无权进入的区域。
最终，他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金属门前。
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北斗七星标志。
这里是整个东方工业园的绝对核心，代号“北辰”的最高保密等级会议室。
指纹、虹膜、声纹三重验证后，大门无声地滑开。
房间里很简单。
一张长条会议桌，两把椅子。
以及，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李卫东在桌边坐下，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
门再次滑开。
那位曾来视察过的军方大佬，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没有带任何随从。
他穿着一身便装，神情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公开场合的威严，多了几分凝重，和一丝无法掩饰的亲切。
“坐。”
大佬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推了过来。
“看看吧。”
李卫东打开纸袋。
里面不是什么文件，而是一页页打印出来的，极其简洁的测试数据摘要。
【歼-xx火控雷达系统，换装“龙芯”。】
【09x型攻击核潜艇声呐阵列，换装“龙芯”过滤效率提升450，可识别声纹特征增加1200种。】
【“天盾”防空指挥系统，换装“龙芯”，可同步引导导弹数量增加一个基数。】
每一行字，都代表着国防力量一次质的飞跃。
大佬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小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代表那些不能来，但都想来的人，正式地，向你，向东方工业园，说一声谢谢。”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装裱精致的公函，上面烫金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上面的一点心意。”
“‘国家战略工业特别贡献奖’。”
“虽然暂时不能公开，但这份荣誉，你当之无愧。”
李卫东的目光从那份公函上扫过，随即平静地将其推了回去。
“首长，我不需要这个。”
大佬一怔。
李卫东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虚名，换不来更高精度的光刻机。”
“也换不来下一代eda工业软件。”
“我只要一样东西。”
“办事的权力。”
大佬定定地看着他，足足十几秒没有说话。
随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欣赏。
“好！”
“好一个‘虚名换不来光刻机’！”
他收回那份公函，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今天就给你这个权力！”
“从现在起，东方工业园所有以技术攻关为目的的项目，你，有先斩后奏之权！”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这句话，陡然变得灼热起来。
这句承诺的分量，比任何奖章都重逾万斤。
说完芯片的事，大佬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背影，在地图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萧索，又有些沉重。
李卫东没有出声，他知道，今晚真正的正题，现在才要开始。
良久。
大佬的手，缓缓抬起。
他的食指，越过广袤的亚欧大陆，最终，重重地，点在了黑海沿岸，一个叫做“尼古拉耶夫港”的城市位置上。
他回过头，看向李卫东。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李卫东的心上。
“‘创新号’，解决了我们从无到有的问题。”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沉。
“我们的海军，想要真正走向那片深蓝”
“还缺少一颗，真正能够搏动的‘核’心。”
大佬在那个“核”字上，加了重音。
一个简单的字，让“北辰”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卫东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当然听懂了。
核心。
核心！
果然来了！
他等待了这么久，布局了这么久，从方便面换坦克开始，到如今的芯片帝国初具雏形。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这最终的目标铺路。
前世，那个红色帝国倾尽国力，却最终未能完成的最后梦想。
那个被无数军迷扼腕叹息，最终在拆船厂的乙炔焰下化为废铁的钢铁巨兽。。
“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核动力航空母舰！
大佬的眼神，充满了信任与期望，那是一种将整个国家最高战略期望，都压在一个人身上的眼神。
他将李卫东，视为能够承载这份期望的，唯一的“执剑人”。
临走前，大佬将另一个更厚的档案袋，留在了桌上。
“这里面，是关于它，目前我们能搜集到的所有公开资料。”
“算是一个任务的起点吧。”
门，无声地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卫东一人。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桌上那个代表着终极任务的档案袋。
公开资料？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缓缓闭上眼睛。
前世那庞大而驳杂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需要的不是资料。
而是一个名字。
一个在前世，与“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悲惨命运，深度绑定在一起的，几乎被历史彻底遗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