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的笑意，通过加密线路，仿佛化作了一股镇定的力量，传递到了圣彼得堡。
电话那头，卡捷琳娜和德米特里能清晰地听到老板那不疾不徐的呼吸声。
“老板，情况很不对劲！”
卡捷琳娜的声音里，压抑着一股紧张。
“这伙人太嚣张了！”
德米特里在另一条线上低吼起来，带着一股子狠戾。
“他们有官方背景，我的人根本不敢靠近！”
“我知道。”
李卫东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他语气平淡，就像在闲聊今天的天气。
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让电话那头的卡捷琳娜都感到一阵心安。
“这不是什么黑帮。”
李卫东放下了咖啡杯。
“这是同行。”
同行？
卡捷琳娜愣了一下。
德米特里的语气里满是狠劲。
“管他是什么东西！老板，给我一支行动队，我现在就去把他们的奔驰车全砸了！”
“我保证，天亮之前，圣彼得堡再也找不到这伙亚洲面孔！”
这是德米特里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也是他最擅长的。
“不行。”
李卫东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德米特里，你现在冲进去，是想当捕蝉的螳螂，反倒被黄雀盯上吗？”
他的话，让德米特里瞬间语塞。
“立刻停止所有针对‘伊万诺夫’的行动。
李卫东的指令清晰无比。
“所有外围人员，全部撤回。”
“抹掉你们在海军博物馆附近留下的每一个脚印，每一个痕迹。”
德米特里还是不甘心。
“可是老板！这是最好的机会！他们才刚来，立足未稳！”
“先下手为强！”
李卫东发出了一声轻笑。
“德米特里，你要搞清楚现在的局面。”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
“他们开着一长串的奔驰，在街上横冲直撞，打断别人的腿，生怕整个圣彼得堡不知道他们来了。”
“这么高调的做事方法，你觉得他们会没有防备吗？”
“现在冲上去，只会暴露我们自己。”
李卫东顿了顿，话语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而且，你非但不该生气，还应该谢谢他们。”
“谢谢他们？”
德米特里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卡捷琳娜也同样困惑。
“他们用这么大的阵仗，不惜惊动莫斯科高层，也要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图书管理员。”
李卫东解释道。
“这等于是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帮我们百分之一百地确认了。”
“这是他们送上门的一份战利品，我们没有理由不收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卡捷琳娜的声音传来，带着恍然大悟的敬佩。
“我明白了，老板。”
德米特里那边的呼吸声也平复了下来，他粗犷的声音里，多了一份信服。
“您的意思是，让他们先去探路？”
“不只是探路。”
李卫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从现在开始，任务目标变更。”
“在接触涅夫斯基之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把这群开奔驰的‘同行’，给我查个底朝天。”
他重新定义了当前的战略核心。
整个团队因为外部压力而绷紧的神经，在老板这几句话之后，非但没有混乱，反而重新找到了方向，凝聚力变得更强。
“卡捷琳娜。”
“在，老板。”
“动用创律集团在欧洲建立的所有商业情报网络，特别是伦敦和苏黎世的金融伙伴。”
“从那几辆黑色奔驰的购买记录查起，顺着资金流向往上摸。”
“我要知道，这笔钱，最终是从哪个公司，哪个人的口袋里掏出来的。”
“明白！”
卡捷琳娜立刻领命。
“德米特里。”
“老板，您吩咐。”
“再去拜访一次格拉西莫夫将军。”
李卫东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要知道，给圣彼得堡警察系统下达‘封口令’的，是莫斯科内务部的哪个办公室，签字的又是谁。”
“一个具体的名字。”
“是！”
德米特里感受到了老板话语里的分量。
“从现在起，整个团队进入‘静默潜伏’阶段。”
李卫东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所有人化整为零，伪装成游客、商人，或者任何不起眼的身份，散布在圣彼得堡。”
“只进行情报收集，不采取任何主动行动。”
“只看不做，只听不说。”
他甚至想得更远。
“德米特里，你可以通过你的渠道，故意放出一些假消息。”
“就说之前那波打听图书管理员的人，被这伙开奔驰的吓破了胆，已经连夜逃离了圣彼得堡。”
“我们要让他们以为，这片猎场，现在只剩下他们一个猎人。”
一条条指令，清晰而精准。
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被彻底驱散。
整个团队散开在暗处，静静等着对方露出更多马脚。
命令下达，庞大的情报机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卡捷琳娜的身影出现在苏黎世的一间私人银行办公室里，通过加密线路，与伦敦的金融分析师进行着远程会议。
“我需要一条通过瑞银支付给斯图加特戴姆勒总部的款项明细。”
“对，最终受益人账户，以及其关联的所有离岸公司结构。”
“授权等级？最高。”
而在莫斯科郊外的别墅里。
德米特里再次和格拉西莫夫将军坐在一起。
这一次，桌上没有那份价值五百万美元的意向书，只有两杯倒满的亚美尼亚白兰地。
老将军听完德米特里的转述，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只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时间，在无声的潜伏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圣彼得堡的街头，那几辆黑色的奔驰依旧嚣张。
而李卫东的团队，则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了城市的背景之中。
四十八小时后。
一条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通讯，接进了戈壁滩的“北辰”指挥中心。
是卡捷琳娜。
她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紧张，但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老板。”
“查到了。”
李卫东正看着圣彼得堡的实时地图，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说。”
卡捷琳娜似乎整理了一下措辞。
“那笔购买奔驰车的款项，总计七十多万美元，是通过一家在巴拿马注册的空壳公司支付的。”
“我们的人，顺着这条线，剥开了至少五层由不同避税天堂公司构成的金融迷宫。”
“最终，资金链的源头，指向了香江。”
“一家名叫‘远星集团’的离岸公司。”
李卫东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远星集团。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前世，一个在九十年代末，以凶悍资本和铁腕手段，在国际上迅速崛起的庞然大物。
卡捷琳娜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