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的话音在地窖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辩的冰冷。
他没有再多解释一句。
“行动。”
两个字,便是全部的指令。
德米特里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将那个沉重的铁盒用新的防水油布重新包裹,动作麻利,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一行人迅速撤出地窖,回到了那座破败的修道院庭院。
夜风更冷了。
“老板,我们去哪?”
德米特里一边将铁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厢式货车的后车厢,一边问道。
李卫东钻进伏尔加轿车的后座,涅夫斯基教授被安置在他身边。
“芬兰湾。”
李卫东报出一个地名。
“去一个能看得到公海的地方。”
车辆再次发动,没有开车灯,借着暗淡的星光,沿着来时的小路,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废墟。
两个小时后。
当圣彼得堡的市区还在为博物馆的枪战余波而震动时,两辆毫不起眼的车,已经停在了芬兰湾一处荒芜的海岸边。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渔港,空气里满是海风的咸腥和鱼的腥臭。
几条破旧的渔船被随意地丢在岸边,任由海浪拍打。
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从其中一艘看起来最破烂的渔船船舱里探出头,对着这边晃了晃手里的马灯。
德米特里的人立刻上前交涉。
片刻之后,一名卫士跑了回来。
“头儿,是我们的人,可以上船。”
李卫东扶着涅夫斯基教授,第一个走下车。
寒冷的海风灌进衣领,让这位老教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卫东脱下自己的大衣,直接披在了教授的身上。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涅夫斯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走吧,教授。”
“一个旧时代的结束,总需要一些见证者。”
李卫东的声音不高,却让老教授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步履蹒跚但坚定地走向那艘渔船。
船身布满铁锈,甲板上油腻湿滑,但当他们踏上船之后,才发现内有乾坤。
船舱内部被改造过,不仅干净整洁,而且配备了远超普通渔船的通讯设备和导航仪器。
渔船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那引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完全不像它外表那般破败。
船体划开冰冷的海水,离开了海岸,向着漆黑一片的公海深处驶去。
俄罗斯,正在他们身后,被无边的夜色彻底吞没。
渔船在波罗的海冰冷的海面上颠簸了数个小时。
周围除了海浪声,再无其他。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渔船的引擎忽然停了下来。
船,就这么漂在了茫茫大海上。
涅夫斯基教授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船舱的栏杆。
德米特里则掏出了手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只有李卫东,平静地站在船头,注视着前方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他在等。
突然,前方的海面开始翻涌,冒出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花。
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色阴影,从水下缓缓上浮。
那不是鲸鱼。
那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脊,正破开海面!
哗啦——!
伴随着巨大的水声,一个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太大了,以至于旁边的渔船,渺小得像一个无助的玩具。
潜艇的指挥塔高高耸立,流畅的舰体上,水流正在肆意奔腾,反射着天边第一缕微光。
奥斯卡级核潜艇!
德米特里握着枪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友谊舰队”的看家宝贝之一!
索科洛夫将军,竟然动用了这种级别的大家伙来接应他们!
这位将军对李卫东的“友谊”,到底深厚到了什么地步?
德米特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老板能量的认知,或许还停留在非常浅薄的层面。
涅夫斯基教授更是张大了嘴,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一辈子都在设计水面舰艇,但此刻亲眼见到这头潜伏在深海的战争巨兽,依然被那种纯粹的力量感所震撼。
潜艇的顶部,一个舱盖打开。
几名穿着黑色特种作战服的士兵,迅速地从里面出来,熟练地抛出绳索,将渔船固定在潜艇旁边。
一名军官走到船舷边,对着李卫东,干净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
“李先生,奉索科洛夫将军命令,‘海参崴’号前来接应!”
“欢迎登舰!”
李卫东点了点头,扶着已经完全呆住的涅夫斯基教授,通过一个简单的舷梯,登上了潜艇宽阔的背脊。
德米特里和他的人,抬着那个装着图纸的铁盒,紧随其后。
沉重的舱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下潜!”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巨大的潜艇开始缓缓下沉。
海水重新漫过舰体,最终将他们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北约的卫星,俄国的雷达,cia遍布波罗的海沿岸的监听站
!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李卫东,连同那个工业帝国最后的遗产,就这样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彻底消失。
潜艇的指挥舱内,一片代表着高科技的幽蓝色光芒。
几十个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李卫东没有去休息,他站在声呐兵的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海参崴”号的光点,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沿着一条绝密的海底航线,向大西洋深处潜航。
几年前,他还是个在莫斯科街头,用方便面换勋章的小倒爷。
几年后,他已经能乘坐着一个国家的战略核潜艇,在全球范围内布局。
这种变化,快得让人有些恍惚。
但他没有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把这份资料,用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发送到指定的接收点。”
李卫东将一个数据盘递给舰长。
里面是他在渔船上,就已经让德米特里手下的技术人员,对那箱图纸进行的初步扫描和数字化备份。
他需要国内的专家团队,立刻开始对船体结构进行研究和分析。
时间,是他最宝贵的资源。
“是!”舰长接过数据盘,没有问任何问题,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在这里,李卫东的指令,等同于索科洛夫将军的军令。
“带教授去医疗舱,给他做一次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李卫东又对身边的一名军官吩咐道。
“给他安排最好的舱室,准备他最喜欢的红菜汤和黑面包。”
“是,先生。”
涅夫斯基教授被两名勤务兵客气地请走了。
这位老人一步三回头,他看着李卫东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在这艘潜艇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甚至是从未体验过的尊重。
这不是对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专家的施舍。
而是对一个国之重器,最顶级的保护和珍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彻底地,毫无保留地赌对了。
李卫东没有再管其他事,他转身走进了舰长为他准备的独立舱室。
舱室不大,但五脏俱全。
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他没有休息。
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巨大的,折叠起来的地图。
他将地图在桌上完全铺开。
那是一张无比详尽的阿根廷全国地图。
上面标注着每一个主要城市、港口、机场,甚至是军事基地的位置。
李卫东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乌克兰的尼古拉耶夫,卡捷琳娜已经出发,那边的棋局已经开始。
而他自己,即将踏上另一片完全陌生的战场。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笔尖在地图上悬停片刻,最后,重重地落在了阿根廷的首都。
布宜诺斯艾利斯。
一个巨大的,鲜红的圆圈,被他画在了那里。
cia。
军政府残余。
当地黑帮。
一张张或明或暗的脸,在他脑海中闪过。
李卫东看着那个红圈,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的棋盘,从冰天雪地的俄国,正式转向了那片充满探戈、烤肉与硝烟的南美大陆。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