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树抢回麦克风时,阿如汗那番雷霆怒吼的余音似乎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将语气调整得尽可能平和、庄严,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他对着麦克风,用汉语缓缓说道:
“草原上的勇士们,各部族的兄弟们,请倾听我的声音。我,周大树,并非你们口中的妖星或祸乱之源。我是太虚幻境之主派往人间的行者与使者,我的双眼见证过太多苦难,我的双手,只想为这片被严寒与战火侵袭的土地,带来些许温暖与生机。”
其木格立刻贴近话筒,用清晰而流畅的蛮语进行同声传译,她的声音少了阿如汗的激昂,多了几分沉静与传达神谕般的空灵。
周大树继续道,其木格紧随翻译:
“太虚幻境之主悲悯众生,见不得人间疾苦,故赐下知识、技艺与饱暖之物。我来到草原,并非为了掠夺你们的草场、羊群或荣耀。神的意志,是希望消除隔阂,抚平伤痕。刀兵相见,流血漂橹,这是神明最不愿看到的景象——怎能因神恩降临之地,反而燃起更烈的战火?”
他的话语试图将冲突重新定义为“误解”,并抛出橄榄枝:
“我不知道是哪里产生了可怕的误解,让尊贵的黄金部落与庄严的苍穹金刚持信徒,对我等抱有如此敌意。但请相信,太虚幻境之主的光辉,愿与无上至尊的庇护、金刚持的智慧共存。我们本可以一同为草原带来更多的食物、更坚固的居所、更明亮的未来,而非眼前的死亡与毁灭。”
最后,他的语气稍稍转硬,但依旧克制,留下了最后的警告与台阶:
“然而,若有人执意将慈悲视为软弱,将恩赐视为邪术,非要将太虚幻境之主与邪魔外道等同那么,为了扞卫神明的尊严与无辜者的生命,我也将不得不恳请太虚幻境之主,在此地向诸位展示——何为真正的、不容亵渎的‘天罚’。我的书城 首发”
这番先示好、再表明立场、最后暗含威慑的发言,通过其木格平稳的翻译传递出去,效果与阿如汗之前的愤怒宣言截然不同。它像一股冷却剂,让被狂热诵经声和“神罚”威胁弄得神经紧绷的战场稍稍降温。黄金部落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些人眼中露出了犹豫。就连拿提法师那持续不断的、对抗性的集体诵经声,也在其木格翻译到最后时,逐渐减弱,直至停止。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阵前那位身着雪白貂氅的王子身上。
朝鲁王子骑在马上,感受着身后万千目光的重量,也听完了其木格的翻译。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惊疑不定逐渐被一种被冒犯的愠怒和固有的傲慢所取代。突然,他心里想明白了,对方如此反复其实表达了一个意思,对方在虚张声势而已。
他仰头爆发出了一阵夸张而响亮的大笑:
“哈哈哈!无上至尊在上!我听到了什么?一只钻进铁壳子里的老鼠,在跟翱翔天际的金雕谈和平?说什么神的意志,悲悯众生?呸!”
他猛地收住笑声,脸上再无半点犹豫,只剩下草原雄鹰般的桀骜与杀意,他用马鞭狠狠指向末日战车,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己方军阵:
“勇士们!睁开你们的眼睛,竖起你们的耳朵!这南人巧舌如簧,不过是见我们大军如山,他的铁乌龟和妖女嗓门吓不住我们了,便开始摇尾乞怜!真正的雄鹰,会被野兔的哀求打动吗?真正的狼群,会在猎物装死时停下獠牙吗?父汗的旨意如山,苍穹金刚持的法旨如雷——碾碎他们!让这铁壳子和里面的老鼠,还有后面那些肮脏的流民,统统化为草原的肥料!为了黄金家族的荣耀,为了无上至尊的威严——儿郎们,给我上!用他们的血,暖我们的刀!”
“呼拉!!!” 震天的战吼轰然爆发!朝鲁王子的决绝和充满煽动性的叫骂,瞬间点燃了黄金部落大军的战意!犹豫和恐惧被更强烈的征服欲与荣誉感压倒。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然而,命令虽下,真正面对那依旧散发着强光、沉默如山的钢铁巨兽时,最前排的金帐铁骑还是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冲锋的号角吹响,但第一波浪潮的启动却慢了几拍,显得有些杂乱。
“督战队!!” 宝力德老将军见状,厉声喝道。立刻有精锐骑兵挥舞着弯刀从两侧冲出,呵斥、鞭挞着踌躇不前的士兵。“前进!后退者死!”
在督战队的驱赶和身后同伴的推挤下,第一波数百名金帐骑兵终于发出了混杂着恐惧与疯狂的鬼哭狼嚎般的吼叫,硬着头皮,催动战马,挺起长矛,朝着太虚原的营地和末日战车发起了决死的冲锋!在他们简单的思维里,或许这庞大的铁家伙只是看着吓人,用血肉之躯和战马的冲击力,总能把它撞翻、拆烂!
末日战车驾驶舱内,周大树看到对方竟然在“和谈”表态后直接发动冲锋,也是心中一沉:“那就打了!”
“和博尔忽说守好营地!” 周大树快速说道,同时双手握紧了方向盘,脚下油门一踩到底!
!阿如汗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从其木格手中抢过麦克风,厉声喊道:“博尔忽!布和!尼托!死守营地!周先生和我,要去宰了朝鲁那个畜生!!”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末日战车二十二个巨轮疯狂旋转,碾碎冻土,庞大的车身发出一声低沉怒吼,不但没有后退或转向,反而迎着那汹涌而来的骑兵洪流,正面冲撞过去!
“闭上眼睛!” 周大树对车内两人低吼一声,自己则死死盯着前方。
下一秒,钢铁与血肉的碰撞,以一种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上演。
高速冲来的战马首先撞上的是车头无比坚固的楔形复合装甲和防撞铲。“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战马凄厉的惨嘶声、骑兵绝望的嚎叫声瞬间混杂在一起!血肉之躯在数十吨重的钢铁巨兽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人马俱碎,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兵器被高高抛起,又落在后续冲来的骑兵身上或车轮之下。战车几乎毫无迟滞,如同烧红的战刀切入凝固的牛油,在金色的骑兵浪潮中,犁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的通道!
周大树的目标明确无比——那面在后方摇曳的金狼大纛,以及旗下那抹刺眼的雪白!
车灯如同死神的凝视,牢牢锁定朝鲁王子。一路碾压,所向披靡,没有任何人马能阻挡这钢铁巨兽分毫,任何试图拦在前方的障碍,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朝鲁王子脸上的狂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慌乱。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前锋如同纸糊般被撕碎,那钢铁怪物正以快过奔马的速度,咆哮着向他直奔而来!距离在急速缩短,那怪物的阴影和灯光已经将他笼罩!
“挡住它!快给我挡住它!!” 他尖声嘶吼,脸色煞白,疯狂地拉扯缰绳调转马头,只想立刻逃离这片死地。
亲卫队铁幕目眦欲裂,他狂吼道:“分开!带着帅旗分开跑!引开它!” 几名举着大旗的亲卫拼命打马向侧翼狂奔,试图分散战车的注意力。
然而,周大树根本不为所动。在如此明亮的车灯照射下,穿着雪白貂氅的朝鲁王子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战车的全地形悬挂系统展现出恐怖性能,尽管不断碾压过人和马的尸体(如同驶过无数减速带),造成剧烈颠簸,但速度丝毫不减,甚至比受惊的战马跑得还快!
铁幕眼见调虎离山无效,再次冲着传令兵和附近的千夫长大吼:“去攻他们的营地!杀光那些流民!看这铁怪物回不回去救!” 这一招围魏救赵,不可谓不毒辣。只是,他的声音淹没在战场巨大的喧嚣和战车引擎的咆哮中,并未传入紧闭的驾驶舱。
周大树心无旁骛,眼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惊慌失措的白色身影。他能看到对方面无人色的脸,看到对方拼命鞭打坐骑却无法拉开距离的绝望。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那抹白色仿佛已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貂毛在风中剧烈抖动。
周大树猛地一脚,将刹车踏板踩到了底!
“吱嘎————!!!!”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仿佛金属巨人哀鸣般的刹车声响彻战场!二十二个巨轮同时抱死,在冻土上犁出二十二道深深的、冒着青烟的焦黑痕迹!庞大的车身带着恐怖的惯性向前滑行了十余米,车头悬着的些许血肉碎块被甩飞,最终,末日战车稳稳停住。
强光照射着倒地的朝鲁王子和他瘫软的战马,以及周围吓呆了的亲卫。
战场上,除了太虚原营地方向的厮杀和呼喊,核心区域竟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寂静。只有末日战车引擎低沉的怠速声,如同巨兽胜利后的喘息。
战局,在这一脚刹车之下,似乎已被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