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甩了甩右手,完全放松对它的掌控。
掌心传来的触感并非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温热、湿滑且带着搏动频率的恶心感。
那台彻底活化的莱卡相机,已经不再掩饰它的捕食本能。
无数根暗红色的肉芽像是寻找土壤的根须,疯狂地向解厌的皮肉深处钻探,试图将他的手掌作为新的温床。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手掌的神经早已被这些肉芽切断、接管,最终成为这台诡异机器的傀儡。
但它选错了寄主。
解厌没有一丝甩开它的意思。
相反,他那只新生的右手五指骤然收紧,指节发出脆响,像是一把液压钳死死卡住了相机的机身。
“饿了就吃,也不看看谁才是盘子里的肉。”
解厌低语。
他脑后的长发在没有风的石林中无声扬起。
那是被几万条“水鬼线虫”寄生的发丝,它们比钢针更硬,比毒蛇更毒。
嗖嗖嗖。
灰白的发丝如暴雨般落下,精准地刺入了那团蠕动肉块的每一道缝隙之中。
噗嗤。
细微的爆裂声响起。
那些原本嚣张地往解厌肉里钻的红色肉芽,瞬间僵直。
发丝的中空结构像是一根根注射器,将解厌体内霸道的饕餮蛊血,强行泵入了相机的核心。
吱——!
相机内部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那不是机械摩擦声,而是某种软体生物临死前的哀鸣。
原本膨胀、搏动的肉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它在被反向消化。
黑瞎子蹲在三米开外的岩石上,手里的黑金短刀在指间转了个刀花,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老板,你这口味是越来越重了。”
黑瞎子看着那团恶心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融入解厌的手掌,忍不住咋舌:“这些莫名其妙的邪乎玩意儿,你逮啥吃啥,还真是一点儿不挑食,你就不怕消化不良?”
“它没得选。“
”我也没得选!”
解厌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随着最后一缕精神波动被吞噬,那台相机彻底停止了挣扎。
它表面的肉质结构迅速硬化、收缩,最终在解厌的掌心,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角质层。
一股冰凉庞大的信息流,顺着手臂神经直冲大脑。
解厌闭上眼,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视野中的世界变了。
原本昏暗的石林,在他的感知中被蒙上了一层灰绿色的滤镜。
感知的范围像是一张铺开的蛛网,瞬间向外扩张了整整一圈。
十米。
二十米。
现在集中精神力,他甚至能“看”到二三十米外,一只蜥蜴正躲在岩缝里瑟瑟发抖。
“呼”
解厌吐出一口带着铁锈腥味的浊气,缓缓睁开眼。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幽绿。
“这是蛇媒。”
解厌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道暗红色的印记。
“蛇媒?”黑瞎子从岩石上跳下来,凑近看了看,“道上听说过这词儿,据说有些古墓里的蛇能记录声音,还能模仿人说话,但这相机是个什么路数?”
“原理一样。”
解厌走到一旁,拿起一个军用水壶,坐了下来。
刚才的精神博弈消耗了他太多体能。
他喝了几口水,开始解释:
“这东西根本不能照相。它的镜头是用某种蛇类的松果体炼成的,感光底片则是一些特殊生物的眼球膜。”
“它不记录光影。”
解厌咽下干硬的饼干,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它记录脑电波。”
“确切地说,是记录人在临死前,那一瞬间极度恐惧时产生的高频脑波信号。“
”刚才我看到的三个太阳,可能不是我的幻觉,是上一个死人,临死前看到的景象。”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人的幻觉,对我重播了。”
蓝花在一旁听得脸色煞白。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小竹篓,往哑巴身后缩了缩:
“您是说这东西是专门用来收集收集死人念头的?”
“可以这么理解。”
解厌冷笑一声,目光投向那具巨大的石尸。
“这整个石林,就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这台相机是收割机。“
”我猜,是有人在做实验,想看看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精神力量能达到什么程度。”
老刘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死人”、“实验”这几个词还是让他从头凉到脚。
“少少爷,那咱们赶紧走吧。这地儿太邪性了。”
“走?”
解厌转过身,看向那具已经被炸开胸腔的石尸。
“来都来了,不看清楚就走?”
他给哑巴使了个眼色。
哑巴心领神会,收起短刀,大步走到石尸敞开的胸腔前。
那干尸群原本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露出后面玉质化的骨骼内壁。
哑巴伸手,将那些粘连在骨骼上的胶质状筋肉和碎骨清理干净。
动作粗暴,却很有效。
几分钟后,石尸胸腔的真实构造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是”
黑瞎子凑了过去,用手电筒照亮了骨壁。
在石尸的脊椎骨位置,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两排圆柱形的凹槽。
凹槽表面被打磨得非常光滑,甚至还残留着一些金属卡扣的痕迹。
“又是空的。”
黑瞎子伸手在凹槽里摸了一把,手指捻了捻:
“尺寸标准,直径八公分,深二十公分。这里面原来应该插著什么东西。”
“电池。”
解厌站在后面,给出了一个比喻。
“这具石尸是活的,或者说,它曾经是一台巨大的生物机器。这些凹槽里插著的东西,就是给它提供能量的‘电池’。”
“电池被人拔走了?”黑瞎子挑眉。
“不仅拔走了,还拔得很匆忙。”
解厌指了指凹槽边缘几道深深的划痕:
“看痕迹,是暴力拆卸。这说明这里的主人离开的时候很慌张,或者发生了什么变故。”
“主人,你看这个。”
蓝花的声音突然从石尸的底部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