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触目惊心。
那行暗红色的警告,像是用手指硬生生抠进墙皮里的,每一个笔画的末端都带着拖拽的血痕,透著一股绝望。
【千万不要打开它,它是活的。】
解厌站在那具干尸旁,没有立刻去看玉床上的银色箱子,而是先蹲下身,视线落在了死者的那双手上。
那是一双已经完全呈鸡爪状痉挛的手。
指骨严重变形,十根指头死死地扣在自己的喉咙上,指甲深深嵌入早已干枯发黑的皮肉里,甚至掐断了气管软骨。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自杀姿势。
“这人对自己够狠。”
黑瞎子走了过来,用刀鞘拨了一下干尸的脑袋,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解厌没有说话,他那双刚刚进化过的暗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早已剥离了表象。
这具干尸在他眼中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死物,而是一张复杂的人体解剖图。
虽然血肉已经干枯,但骨骼内部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在干尸的颅腔正中央,松果体的位置,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阴影。
那东西虽然已经高度钙化,和头骨融为一体,但依稀能看出蜷缩的形状。
是一个胚胎。
或者说,是一只蛊。
它正昂着头,保持着想要钻出眼眶的姿势,却被死者在临死前爆发的意志力,硬生生困死在了脑壳里。
“脑子里有东西。”
解厌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还没成型,就被宿主带着一起死了。
蓝花躲在解厌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却落在了干尸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服上。
虽然经过了岁月的侵蚀,布料已经褪色严重,但这件衣服的纤维结构并没有像普通棉麻那样腐烂粉碎。
“主人,这衣服”
蓝花大著胆子伸出手,捏了捏干尸的衣角,手指搓动了一下。
“料子不对。”
“怎么不对?”解厌侧头看她。
“太韧了。”
蓝花从腰包里摸出一把银剪刀,试着剪了一下衣角。
剪刀刃口咬合,竟然发出了切割皮革般的摩擦声,费了好大劲才剪下一个小口子。
“这是某种特制材料,防火防水。”
小丫头把那一小块布料递给解厌。
解厌捏著那块布料。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确实是某种高科技合成纤维。
在这个连化纤都还没普及的民国时代,这种布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不管他是谁,反正已经是个死人了。”
解厌随手扔掉布料,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张巨大的青玉床上。
以及,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
如果说周围的环境是阴森古老的黑水城,那么这个箱子就像是从几十年后的未来穿越而来的产物。
它通体由某种哑光的银色金属打造,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表面光滑得连一粒灰尘都挂不住。
在箱子的右上角,印着那个鲜红如血的编号。
034。
“乖乖这箱子是纯银的?”
老刘咽了口唾沫,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弓著腰,像只闻到了腥味的耗子,试图绕过哑巴的防线,往玉床边凑。
“这一大块玉床搬不动,但这箱子要是拎出去,哪怕卖废银也够在烟馆躺半年了!”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
哑巴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将带着金属护套的刀鞘横在了老刘的脖子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老刘浑身一激灵,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缩了回来。
“少少爷,我就看看,真就看看。”
老刘举起双手,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看?”
解厌走到玉床前,背对着老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要是再往前一步,这玉床上就会多一具干尸,你要不要试试?”
老刘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敢吭声。
黑瞎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走到玉床另一侧,手中的黑金短刀在指尖转了个花。
他并没有直接上手去拿箱子,而是用刀尖轻轻挑了一下箱子的提手。
当。
箱子纹丝不动。
“豁,有点意思。”
黑瞎子眉毛一挑,手腕发力,刀身微微弯曲,试图将箱子撬起来。
但这只看起来不过十几斤重的箱子,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吸附在青玉床面上。
“不是重。”
黑瞎子收回刀,凑近看了看箱子底部的缝隙。
“是长在上面的。”
“长?”蓝花没听懂。
“这箱子底部和玉床之间,有一层肉膜。”
黑瞎子指了指接触面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缝隙。
“这玩意儿不是单纯放在这儿的,它是在这里‘孵化’或者是‘充能’。”
解厌闻言,缓缓伸出了右手。
那只融合了“蛇媒”相机的右手,虽然外表看起来依旧苍白修长,但在接近箱子的瞬间,掌心皮肉下的神经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咚。
咚。
咚。
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震动频率,顺着掌心的皮肤,传递到了解厌的大脑皮层。
他甚至不需要开启热感神瞳,仅凭这种生物本能的共鸣就能感觉得到。
这箱子,是活的。
那层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并不是为了装东西的容器。
它本身就是某种生物的“蛋壳”。
“警告是真的。”
解厌收回手,没有贸然触碰。
“这东西里面有心跳。”
“心跳?”
黑瞎子往后退了半步,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是说,这铁疙瘩是个活物?还是说里面关着个活物?”
“区别不大。”
解厌绕着玉床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玉床边缘雕刻的那九条石蛇。
这些蛇雕工精湛,每一片鳞片都打磨得圆润光滑,蛇头全部朝向中央的箱子,口中衔著一颗红色的珠子,姿态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喂养。
“这箱子就是一个巨大的接收器。”
解厌指了指那些石蛇。
“整个黑水城的地下网路,那些培养皿里的毒物,那些死去的实验品,它们最后残留的生命能量,都通过这九条蛇,汇聚到了这张玉床上。”
“然后,喂给了这个箱子。”
说到这里,解厌感觉自己体内的饕餮血脉又开始躁动了。
那是遇到顶级食材时的亢奋。
“老板,那这玩意儿怎么开?”
黑瞎子用手电筒照着箱子的锁扣位置。
那里没有锁眼,没有密码转轮。
只有一个凹陷下去浅浅的掌印。
那掌印的大小和形状,看起来就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右手。
“高科技啊。”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就是个滴血认主的邪门机关。”
他看了一眼解厌那只惨白的右手。
“老板,你不会想吃这玩意儿吧?”
解厌盯着那个掌印。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掌印就是为他准备的。
或者说,是为拥有这只变异右手的人准备的。
掌心的“蛇媒”复眼虽然闭合,但此刻却传来一种极度渴望的信号。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流浪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钥匙。
“不管是认主还是陷阱。”
解厌抬起右手,悬在那个掌印上方。
“既然它饿了,我也饿了。”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吃了谁。”
“别!”
蓝花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发颤。
“主人,那血字写了千万别打开”
“丫头,晚了。”
黑瞎子一把将蓝花拉到身后,手中的黑金短刀横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
“你家主人是个疯子,你拦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