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这不是雷声,是头顶那片不知道悬了几千年的岩层彻底断裂了。
黑水城正在死去。
随着蛇母核心被吞噬,维持这座地下宫殿运转的生物地脉瞬间枯竭,原本被压制的地下黑水河失去了束缚,咆哮著冲破玉床下的封印。
黑色的水浪裹挟著千年的尸臭和硫磺味,狠狠拍击在大殿的金砖地面上,将那些价值连城的西夏古董卷入漩涡,碾成粉末。
暗处窜出来不少蛇人,都在凭著本能想逃生,但智力低下,根本没有判断能力,只能满地乱窜。
哑巴背着谢厌,在倾斜的大殿地面上狂奔,每一步都踩得极重,鞋底与金砖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黑瞎子夹着那个沉重的银色合金箱,身形却并不显笨重,反而在乱石穿空中左躲右闪,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一块磨盘大的碎石擦著老刘的头皮砸下,瞬间将他身边的一个伙计砸成了肉泥,连惨叫都没发出来,鲜血混著黑水瞬间被冲散。
老刘吓得腿一软,瘫在地上,裤裆里湿热一片。
“我不行了跑不出去了龙王爷发怒了”
他死死抱着一根还没倒塌的石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精神已经在这一连串刺激下彻底崩溃。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
“不想死就给老子站起来!”
黑瞎子冲过去,照着老刘的屁股就是一脚。
“留在这儿给那条死长虫陪葬?”
老刘绝望的眼神恢复了意识清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看着身后那漫过玉阶的黑水,求生欲终于战胜了恐惧,哭嚎著跟上了队伍。
水位上升得太快了。
仅仅半分钟,黑水已经淹没到了脚踝,那水里带着极强的腐蚀性,靴底接触水面发出滋滋的白烟。
“怎么办?出口被堵死了!”
蓝花捂著竹篓,指著来时的青铜门。
那里已经被塌陷的岩石彻底封死,几吨重的巨石堆叠在一起,别说是人,就是耗子也钻不过去。
绝境。
四周是正在崩塌的墙壁,脚下是吞噬一切的毒水,头顶是摇摇欲坠的穹顶。
“不能走门。”
解厌趴在哑巴背上,声音虚弱。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
腹部那个刚刚缝合的伤口里,那只麒麟断手间歇性的疯狂反扑,一股霸道的燥热顺着经络冲撞心脉。
而他体内的饕餮血脉,为了压制这股外来力量,正在抽取他全身的精力造血。
一会儿冷得牙齿打颤,一会儿热得皮肤发烫。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他连动下手指都费劲。
但那双幽蓝与暗金交替闪烁的眸子,却死死盯着大殿穹顶下,侧壁上的一角。
那里有一束微弱的气流,卷著灰尘正在形成一个小型的旋涡。
蛇媒相机增强的感受力,让他捕捉到了这细微的空间变化。
“往走。”
解厌下巴点了点那个方向。
“那里有风。”
黑瞎子抬头看去,墨镜后的瞳孔一缩。
那是一个圆形空洞,距离地面足有三十米高,原本应该是有机关遮挡,此刻因为震动露了出来。
“那是?”黑瞎子皱眉,“看着不像出口,倒像是”
“是祭道。”
蓝花突然开口,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声音发颤,但语气却异常笃定。
“苗疆古歌里,修在地下的龙宫,都要留一口‘气眼’,平时封死,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打开,把活猪活牛还有活人,从那里扔下来喂龙。”
小丫头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咽了口唾沫。
“这也是龙死之后,龙气散出去的唯一通道。”
“管他是扔死人的还是出活气的,能出去就行!”
黑瞎子把银色箱子往背上一甩,用绳子死死捆住,腾出双手,从腰间摸出抓钩。
“哑巴,护好老板,我先上!”
他手腕一抖,抓钩带着钢索呼啸而出,精准地扣住了上方一截断裂的横梁。
黑瞎子试了试力道,“上!”。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猿猴,顺着钢索飞速攀升。
哑巴单手托住解厌,另一只手解开腰间的绳索,把解厌绑在背上。
绳尾留下一节,扔给了兰花。
哑巴双手抓住绳索,开始向上爬。
兰花知道,这是哑巴给自己借力的,她快速绑在身上,紧紧跟着哑巴向上爬去。
拽著绳索的手被勒得生疼,娇嫩的双手已经磨出了血。
但她不敢松懈。
现在如果自己放弃,拖累的就是哑巴和主人。
她咬著牙,用尽了全身力气,努力跟上哑巴的速度。
大殿内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就在众人刚刚爬上离地十几米的石壁浮雕时,下方的地面彻底塌陷。
轰!
原本坚实的金砖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那张碎裂的青玉床,瞬间坠入了无底深渊。
黑水激荡起十几米高的巨浪,拍打在石壁上,几个跑得慢的蛇人瞬间被卷入水中,连个泡都没冒就不见了。
“妈的,好险!”
老刘吊在绳子末端,看着脚下那地狱般的场景,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岩壁上的情况并不比下面好多少。
那些原本躲藏在缝隙里的低级蛇人,此刻也全都感应到了巢穴的毁灭。
它们疯狂地从各个角落钻出来,并没有攻击这几个外来者,而是争先恐后地向高处逃窜。
这就是生物本能。
在灭顶之灾面前,猎食者和猎物都在同一条船上。
一只体型硕大的蛇人慌不择路,一脚踩空,正好落在哑巴身侧的浮雕上。
它那双灰白的竖瞳死死盯着哑巴背上的解厌,嘴里发出威胁的嘶鸣,似乎想把这几个人挤下去,抢占那根救命的绳索。
哑巴眼神一冷,刚想要腾出一只手,拔出那把已经废掉的断刀。
解厌微微抬眼。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