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在惨白色的空间里晃动,光柱打在那些层层叠叠的白丝上,折射出一种腻光。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黑瞎子用刀尖挑起一缕挂在岩壁上的白丝,那东西看着像干枯的棉絮,但刀尖刚一触碰,便立刻粉碎成细微的尘埃,飘散在空中。
“别碰那灰。”
黑瞎子猛地缩回手,把沾了灰的刀身在鞋底蹭了蹭,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吊儿郎当:
“这玩意儿是强酸腐蚀后留下的结晶,哪怕风干了几百年,沾到汗水还是会烧皮肉。”
老刘听了这话,吓得赶紧把伸出去想摸的手缩了回来,整个人往中间挤了挤。
“这是古潼京地下的排气层。”
解厌靠在一块被白丝包裹的石头上,声音不大,却透著股透支后的虚弱。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这错综复杂的洞穴结构。
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孔洞像蜂巢一样分布在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酸臭味,那是生物体液发酵后的味道。
“咱们刚才上来的那个井,是其中一个进气口。这里四通八达,是个天然的迷宫。”
“迷宫不怕,就怕这迷宫里还住着那吐丝的主儿。”
“但我暂时没感应到活物。”
黑瞎子把银色箱子往地上一墩,松了一口气。
大马金刀地坐下,从怀里摸出那颗刚到手的蛇菌玉胆,借着光看了看,又心满意足地揣回去。
“那歇会儿吧。老板这脸色,看着随时要断气呀。”
哑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解开背包,拿出一块干净的帆布垫在地上,然后扶著解厌斜躺下。
解厌没有逞强。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糟糕到了极点。
虽然那种折磨人的饥饿感消失了,现在的,是一种身体即将崩坏的撕裂感。
“蓝花。”解厌靠在岩壁上,微微仰头,露出的脖颈线条紧绷,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在跳动。
“我在,主人。”
蓝花赶紧放下竹篓,跪坐在解厌身边。
她看着解厌那张惨白如玉的脸,还有腹部那块,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到的诡异凸起,小手都在发抖。
“把脉。”解厌伸出左手。
蓝花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搭在解厌的手腕上。
刚一接触,小丫头的眉头就皱起来。
指尖传来的触感根本不像是在摸人的皮肤,倒像是在摸一块温热的玉石,坚硬、细腻,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而在那坚硬的表皮之下,脉搏跳动得极其混乱。
一会儿快如擂鼓,一会儿又微弱得几乎没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正在经脉里疯狂对撞。
“怎么样?”黑瞎子凑过来,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一脸欠揍的好奇。
蓝花没理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从竹篓里掏出一根银针,犹豫了一下,看向解厌:
“主人,我要探一下气血,可能会有点疼。”
“扎吧!随便扎。”解厌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银针刺入穴位。
并没有鲜血流出。
针尾反而开始剧烈颤动,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蓝花又换了几个位置。
片刻后,蓝花拔出银针。
针尖原本是银白色的,此刻却变成了半截暗金,半截赤红。
“怪物”
蓝花看着那根针,喃喃自语。
“说人话。”
黑瞎子弹了一下蓝花的脑门。
蓝花捂著额头,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解厌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主人的骨头好像全变了。针扎不进去,硬得像金刚石,而且透著一股凉气,这是玉化的征兆。”
解厌心里清楚。
那是生吞了六翅蜈蚣内丹和尸王精血后,金刚铁骨逐渐变化的结果。
现在的他,就算不用任何防御,普通的刀剑也很难伤到他的骨头。
“还有血。”蓝花指著针尖那抹暗金色,“这血里混了上百种毒,但是现在却达到了一种平衡。“
”如果是普通人,皮肤沾上一滴就会溃烂,但对主人来说,这是这是最好的补品。”
解厌缓缓睁开眼。
他的视线扫过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修长有力,皮肤晶莹剔透,甚至能看到下面流动的暗金色液体。
这就是代价。
他把自己炼成了一个活着的人形蛊盅。
百毒不侵是真,腐蚀万物也是真。
以后别说娶妻生子,就是想跟正常人握个手,都得控制好体内的毒素,否则一不小心就能把对方送走。
“眼睛呢?”解厌问。
刚才那种金色的视野消失后,他现在的视力虽然恢复了正常,但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眼前就会浮现出各种重叠的光影。
那是热量、气流、甚至是磁场的具象化。
“那是蛇媒。”蓝花从竹篓里翻出一瓶清凉的药膏,涂在解厌的太阳穴上,“加上您吃了蛇母的核心,那是万蛇之祖。“
”现在的您,五感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甚至可能有了第六感。”
解厌闻言,鼻翼微微翕动。
确实。
在这充满酸臭味的死寂空间里,他能闻到很多以前闻不到的东西。
比如黑瞎子身上那股火药味掩盖下的淡淡血腥气。
比如哑巴那一身汗味里夹杂的金属铁锈味。
蓝花身上的处子香味。
老刘多次吓尿又被捂干,解厌能闻出层次感。
甚至
他能“闻”到百米之外,风沙流动的轨迹。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感知进化。
“听着挺牛逼啊。”黑瞎子啧啧称奇,“这配置,出去就能开宗立派了。”
解厌没接话,只是垂眸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有一道粉色的伤疤,下面鼓起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那是那只张家的麒麟断手。
如果说其他的变异是他主动追求的力量,那这只手,就是个不受控制的定时炸弹。
它就像是个贪婪的寄生虫,时刻在抽取解厌体内的能量来维持自身的活性。
原本应该让他精力充沛的饕餮血脉,此刻有大半的力量都被这只手牵制住了。
“这玩意儿”解厌伸手按了按那个手印,指尖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是个大麻烦。”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别人穿越都有个金手指系统,叮的一声给这给那。
他倒好。
直接来了只“金手掌”。
不但不给东西,还他妈天天吸宿主血。
“这手太凶了。”蓝花看着那个鼓包,一脸担忧,“它一直在排斥主人的身体,想要反客为主。“
”如果不把它弄出来,或者彻底压制住,主人的身体早晚会被拖垮。”
“压得住。”
解厌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狠劲。
“进了我的肚子,就是我的肉。“
”它想反客为主,也得看谁的胃口好。”
他从哑巴手里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体内那种燥热与阴冷交替的煎熬。
“能不能走?”黑瞎子看着解厌,“我们最好尽快出去。”
哑巴蹲在解厌面前,背对着他,示意要背。
解厌摆了摆手,撑著岩壁站了起来。
“我又不是废人。”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虽然虚弱,但行动能力还在。
而且这种虚弱感,反而让他的精神处于一种高度的警觉状态。
“嘘——”
解厌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原本正在收拾东西的老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老板?”黑瞎子立刻警觉,手里的枪轻缓上膛,枪口指向黑暗深处。
“有动静。”
解厌闭上眼。
蛇媒强化的感官全开。
在这死寂的空气中,除了几人的呼吸声,他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