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照片的右下角,用红色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齐羽,95,古潼京。
这个数字,如果是日期,那就是95年?
解厌捏著照片的手指微微发颤。
那时候,现在的这个“解厌”,会在哪儿?甚至可能自己都活不到五十年后。
就算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并且保持容颜不老,最后还改了个名字,叫“齐羽”。
但这还有一个问题,五十年后的自己怎么会回到这里,时空穿越?
解厌的脑子越来越乱。
想不明白,那就干脆不想。
他低头看向这具穿着自己同款衣服的尸体。
尸体的手腕上,赫然缠着一圈染过血的绷带。
和他现在手腕上的,分毫不差。
“老板”黑瞎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声音里带着寒意。
“这具尸体怎么看着像是你?”
解厌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对着自己笑的“自己”。
脑海中,那个在沙漠幻境里吃掉三个太阳的记忆,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还是说
这世上,从来就不止一个“解厌”?
又或者
从来就没有“解厌”这个人?
他是齐羽?
这具尸体,像极了谢厌。
不是那种所谓的,兄弟父子遗传间的相像,而是从骨骼架构、身高比例,甚至那件长衫下隐约可见的肩宽,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刘原本就软的腿肚子彻底没了知觉,整个人贴著那满是白色虫蜕的岩壁滑了下去。
他瞪着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珠子,视线在那个站着的谢厌和地上那个“死掉”的谢厌之间来回乱窜。
“少少爷”老刘的声音像是从风箱里漏出来的,“您是人是鬼啊?那是您的魂儿出窍了?还是咱们其实都死了,这儿是阴曹地府,那是您的真身?”
“闭嘴。”
谢厌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他弯下腰,伸出那只已经恢复了正常肤色,却依旧透著股惨白劲儿的右手,捏住了那具尸体的下巴。
触手干枯,像是在摸一块风干的老腊肉。
并没有什么灵异的触感,也没有幻觉。
这就是一具普普通通、死透了的干尸。
谢厌手指发力,咔哒一声,卸下了尸体的下颌骨。
没有金牙,没有假牙,牙齿磨损程度很低。
“二十出头。”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也不嫌臭,拿手电筒往那骷髅嘴里照了照,“这牙口,跟老板您现在的岁数对得上。”
他又伸手捏了捏那具尸体的肩膀骨头,甚至还把手伸进那烂成布条的长衫里,摸了一把尸体的脊椎。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
“啧。”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这骨头的密度很强。“
”老板,这要是巧合,那女娲娘娘捏泥人的时候,模具肯定是卡了。”
哑巴站在一旁,手里的断刀已经扔了,此刻空着手,但他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挡在谢厌的身侧,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
谢厌没理会黑瞎子的调侃。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干枯的手腕上。
那圈绷带已经发黑、变硬,和皮肉粘连在了一起。
谢厌伸出指甲,轻轻挑开绷带的一角。
在那干枯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蜿蜒的伤疤。
那是刀伤。
谢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长度。
那是他刚穿越过来几天时,为了给二叔做药引,割腕放血留下的。
一种荒谬的眩晕感猛地撞击着他的后脑勺。
如果这具尸体是自己,那现在的我是谁?
如果这具尸体死在了几十年前,甚至更早,那我之前的记忆是什么?
如果照片上是日期,那几十年后的自己,为何又会死在之前?
照片背面的“95”,如果是年份,那是1995年?还是民国九十五年?
“老板,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黑瞎子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他伸手拍了拍谢厌的肩膀,“以前唱戏的还有替身呢,指不定是哪个长得像你你的倒霉蛋,或者是”
他顿了顿,陷入思考:“或者是是。”
显然,他已经编不出来合理解释。
谢厌把那张照片塞进贴身的口袋,直起身子。
“别自己吓自己。”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摸摸自己的心口,热乎着呢。“
”这地上的就是堆烂骨头,谁活着谁才是他妈的真理。“
”再说了,这货要是你,那欠我的尾款谁结?你二叔肯定要赖账。”
这话说得粗俗,却像是一盆冷水,把谢厌从那种自我怀疑的魔怔里泼醒了。
是啊。
管他是谁。
我现在站着,他躺着。
这就是区别。
但解厌总觉得,黑瞎子还知道什么秘密。
“走。”谢厌收回目光,再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就在这时,脚下的岩石猛地一震。
轰隆——!
这一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咆哮。
紧接着,之前那个天然的岩石大厅顶端,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无数碎石裹挟着白色的尘土,像暴雨一样砸了下来。
“这地方要塌了!”蓝花尖叫起来,她一把护住头顶的小竹篓,整个人缩到了哑巴身后。
“不是塌,是下面的水上来了!”黑瞎子趴在地上听了听,脸色骤变,“底下的泉眼穿了,黑水河倒灌,这儿马上就要变成鱼缸!”
话音未落,一股带着硫磺和尸臭味的腥风,从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里猛灌进来。
呼——
风声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哭嚎。
紧接着就是水声。
哗啦啦——
大水奔涌的声音,哪怕隔着好几个弯道,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往哪跑?这前面没路了啊!”老刘看着前面的死胡同,绝望地抓着头发,指甲把头皮都挠破了。
这个岩石大厅确实是个死地,除了头顶那个裂开的口子透著光,四周都是坚硬的岩壁。
但那口子离地足有二十多米高,且岩壁光滑如镜,那是常年被风沙打磨的结果,根本没有着力点。
“那儿!”谢厌抬手,指著大厅角落的一个阴影处,“那儿有不同的风。”
那里堆满了之前那种穿着橘黄色冲锋衣的尸体。
而在尸体堆的后面,有一个极其隐蔽,只有半人高的洞口。
解厌闻到的风,就是从那里灌进来的。
而且是带着热气的风。
“那是流沙井!”黑瞎子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古潼京用来排沙的通道,外面连着沙漠。“
”但这玩意儿是单向的,沙子往下流,咱们得逆着往上爬!”
“那就爬!”
谢厌低吼一声,第一个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