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了火的黑色福特轿车,静静地趴在新月饭店对面街角的阴影里。墈书屋晓说旺 嶵辛章劫耕薪快
车窗降下一条缝,浑浊的夜风混著湘江的水汽钻进来,稍微冲淡了车厢里那股子沉闷的烟草味。
黑瞎子半个身子倚在靠背上,嘴里又续上一根烟卷,墨镜后的眼睛盯着饭店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弹夹退出来又推上去,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老板,这可是新月饭店的场子。”
黑瞎子咧著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那老头刚才锤子都敲了,钱货两清。“
”咱们这会儿要是动手,等于是在打北平那位尹大当家的脸。“
”这梁子要是结下了,以后这销金窟咱们可就进不去了。”
解厌坐在后座,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整个人陷在黑暗里。
那件墨狐大氅裹在他身上,衬得他那张脸愈发苍白,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寒玉。
他闭着眼,腹部那只麒麟断手,并没有因为远离了拍卖场而安分下来,反而因为那股逐渐远去的“肉芝”气息,正在皮肉下焦躁地抓挠。
“进了门,它是新月饭店的客。”
解厌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出了门,它就是一块肉。”
“要是以后真不让我进,那就谁也别进了。”
哑巴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个长条布包,一言不发,只有那双眼睛,时不时扫过反光镜,警惕著四周的动静。
“得嘞。”
黑瞎子把枪收回腰间,吹了声口哨。
“既然老板都不怕崩了牙,那我这拿钱办事的,自然得把盘子端稳了。”
就在这时,新月饭店那扇厚重的旋转玻璃门被推开。
没有车来接。
甚至连那几个想要凑上去拉客的黄包车夫,都被一种无形的气场给逼退了。
那个神秘的买家,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手里拎着那个装有血肉芝的红木箱子,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皮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极有韵律的声响。
“步行?”
黑瞎子挑了挑眉,坐直了身子。
“四百条大黄鱼买的东西,连个保镖都不带,也不叫车?这人要是没疯,就是有恃无恐。”
解厌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深处,那抹暗金色的流光瞬间炸开。
【热感神瞳】开启。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还有那层层叠叠的夜雾,他的视线直接锁定了那个背影。
在那件笔挺的中山装下,两团橘红色的热源正在交替跳动。
咚咚。
咚咚。
频率极快,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强劲泵感。
“跟上。
解厌推开车门,黑色的军靴落地无声。
哑巴紧随其后,身影一闪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黑瞎子叹了口气,把烟卷别在耳后,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嘴里嘟囔著:
“又是个体力活。”
“老板,您可是别忘了,答应的四十条小黄鱼。”
长沙的深夜,雾气重得化不开。
街道两旁店铺的招牌灯早已熄灭,只有路边偶尔几盏昏黄的煤油路灯,在风中摇曳出拉长的鬼影。
前方的神秘人,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尾巴。
他不紧不慢地穿过繁华的中山路,拐进了一条名叫“古井巷”的老街。
这里的路面变得狭窄崎岖,两边都是低矮的木质民房,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解厌走在最后。
他的听觉系统全开,过滤掉风声和虫鸣,只专注于前方那个人的心跳声。
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一个怀揣重宝,孤身走夜路的人。
那两颗心脏的跳动频率,始终保持在一个绝对恒定的数值上,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半分。
“老板,不对劲。”
黑瞎子贴著墙根,压低声音说道。
“他在兜圈子。”
“这孙子是在故意遛咱们。”
解厌看着前方始终和自己保持二十米距离的背影,脸沉了些。
“他知道我们在跟。”
“他在找地方。”
“找什么地方?”黑瞎子问。
“找一个”解厌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既能杀人,又不用担心被人看见的好地方。”
话音未落。
前方的神秘人突然脚步一顿。
他身形一转,直接拐进了右侧的一条极窄的胡同。
那胡同口挂著一块破烂的木牌,上面写着“死水巷”三个字,字迹斑驳,透著股阴森气。
解厌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跟了进去。
这是一条死路。
胡同的尽头是一堵高耸的青砖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两边是废弃已久的破败院落,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个神秘人就站在墙根下。
他把那个红木箱子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下一个婴儿。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帽檐下,那张脸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扔在人群里转眼就会忘掉。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种亮不是反光,而是一种充血后的亢奋,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解当家。”
那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刺耳。
“跟了一路,不累吗?”
解厌停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
哑巴站在左侧,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黑瞎子则不知何时消失了,大概是上了房顶。
“累。”
解厌淡淡地回了一句。
“所以想借你手里的东西,补补身子。”
神秘人笑了。
那种笑只牵动了脸部的肌肉,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解开中山装的第一颗扣子,露出了里面苍白的脖颈。
在那脖颈的大动脉处,可以看到皮肤下有两根血管在剧烈搏动。
“张家人的东西,你也敢抢?”
“你的胃口,确实如传闻中一样,贪得无厌。”
解厌的瞳孔微微一缩。
张家。
果然是张家的人。
也只有这群掌握了部分张家核心机密,却又流落在外的旁支,才会对长生术如此痴迷,甚至不惜把自己改造成这种双心怪物。
“张家?”
解厌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墨狐大氅无风自动。
“你不是东北张家,那就是海外张家!”
神秘人没有回答。
解厌接着说:
“这里是长沙,而且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算是张启山站在这儿,我也照抢不误。”
“更何况是你这种”
解厌抬起手,指了指那人的胸口。
“连族谱都进不去的杂碎。”
这两个字,像是踩到了那人的尾巴。
神秘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狰狞。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