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宸愣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依旧用锐利的目光锁定着候飞,但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耳机里的声音上。
“他不知道摄像头的事,证明他不是那个拿走储存卡的人。”罗骁的声音不疾不徐,“他的供词里,有太多刻意引导的成分,漏洞百出。他是在替人顶罪。”
替人顶罪?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周宸脑中的迷雾。
他猛然想起了候飞那过于配合的态度,那仿佛早已准备好说辞的意外论。
一个真正的过失杀人犯,在惊慌失措之下逃亡,被捕后应该是恐惧和混乱,而不是像背书一样,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罗骁,你的意思是”周宸通过领口的麦克风,低声回应。
“别问摄像头了,那是个烟雾弹。”
“问他,郝蕊蕊失踪的那三天,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周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看向候飞。
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具有穿透力。
“候飞,我再问你一遍。”
“郝蕊蕊失踪的那三天,她在哪儿?”
候飞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刚刚褪去血色的脸,此刻变得惨白如纸。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是吗?”周宸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上,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候飞,
“我”候飞张口结舌,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编造的谎言,只能覆盖死亡当天的情况。
对于那消失的三天,他一无所知。
因为,在那三天里,和郝蕊蕊在一起的人,根本不是他。
“说不出来了吗?”周宸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冰锥,“你在替谁顶罪?”
候飞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不再辩解,只是死死地低下头,用沉默对抗著一切。
那副样子,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宁死也要守护着身后秘密的困兽。
周宸还想逼问,耳机里再次传来罗骁的声音。
“够了,他不会说的。”
观察室里,罗骁的目光已经从监控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面前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上,是候飞的个人档案。
履历很简单,父母早亡,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辗转过几个城市,最后在海城落脚。
社会关系一栏,更是干净得有些可怜。
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只有一个亲人。
罗骁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一行信息被放大。
【妹妹:候小米,22岁,现居海城市】
一个大胆的推断,在罗骁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终于明白,候飞为什么要上演那场疯狂的逃亡了。
那不是为了他自己。
那场横跨了半个城市的追捕,吸引了所有警方的注意力,甚至连媒体都被惊动。
所有人都以为,凶手正在亡命天涯。
完美的调虎离山之计!
就是为了给真正的凶手,争取逃离海城的时间!
就连他脖子上那个显眼的平安符吊坠,恐怕也是故意戴上的,为了在追逐中吸引视线,加深警方对他凶手身份的印象。
好一个深沉的心机,好一个决绝的哥哥。
“周宸。”罗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迫,“别问他了,直接问他妹妹。”
“候小米,现在在哪儿?”
审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周宸看着垂死挣扎般的候飞,缓缓地,清晰地问出了那个名字。
“你的妹妹,候小米,现在在哪里?”
一直低着头的候飞,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不再是空洞和恐惧,而是被触及逆鳞的疯狂和暴怒!
“不!!”
他嘶吼著,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起来,手铐被他撞得在桌面上砰砰作响。
“不关她的事!你们不准动她!!”
“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小米没有关系!!”
他的反应,比任何供词都更加有力。
一切都证实了。
观察室里,罗骁猛地站起身。
真凶,候小米。
她现在,一定正在逃亡的路上。
候飞为她争取了至少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足够她逃出海城,甚至逃出省外。
“来不及了”周宸在耳机里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懊恼。
“来得及。”罗骁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迅速分析著。
为了最快地逃离一座城市,首选的交通工具是什么?
飞机和高铁都需要身份验证,安检严格,候小米一个杀人嫌犯,不敢冒这个险。
长途汽车站人多眼杂,同样容易暴露。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自驾!
沿着高速公路,一路狂奔!
罗骁快步走到观察室的通讯设备前,一把抓起对讲机,直接切换到了市局指挥中心的频道。
“指挥中心,我是罗骁!”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瞬间传遍了整个海城市公安系统的网路。
“立刻联系交管部门!封锁海城所有出城高速收费口!对所有单人驾驶的车辆进行重点排查!”
“另外,立即通知机场、火车站、各大长途汽车站的驻点警力,对一个名叫候小米的年轻女性进行布控,二十二岁,体貌特征和照片我马上发过去!”
“她跑不远!”
“天罗地网,现在就给我撒下去!”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中心调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惊到,但又迅速反应过来的声音。
“收到!罗队!命令已下达!”
夜色如墨,一辆计程车在海城的主干道上飞驰,窗外的霓虹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后座上,候小米死死攥着手机,她的右脚踝上打着厚厚的石膏,安静地搁在座位上,与她紧绷的身体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她飞快地打下一行字,递给前方的司机。
【师傅,求您再快一点,我脚伤突然加重,疼得厉害,得马上去省医院做手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那只打着石膏的脚,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恳切的文字,叹了口气。
“小姑娘,不是我不肯快,这都超速了,再快要被拍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