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绕着他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整理着衣角和领口,最后帮他把那个虎头帽子戴上。
“真好看。”她由衷地赞叹。
徐毅本就身形高大挺拔,穿上这件虎皮大衣,更添了几分山君下山般的威势。
“嫂嫂的手艺,天下第一。”徐毅也笑了。
苏婉清被他夸得小脸一红,低下头,小声说:“你喜欢就好。穿上它,山里的野兽就不敢靠近你了。”
徐毅没再多说,只是把手里的斧头提了起来。
“嫂嫂,我去了,晚饭不用等我。”
“路上小心点。”
苏婉清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
门外,大雪漫天。
徐毅提着斧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里。
镇上的人家都关门闭户,躲在家里烤火,街上空无一人。
他很快就出了城,来到城外那座不算高的小山。
山上积雪更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
徐毅运起内气,身体顿时轻盈了许多,在雪地里行走如履平地。
他找了一片松树林,抡起斧头就开始干活。
他现在的力气何其恐怖,那碗口粗的松树,在他手下跟根面条似的。
“咔嚓!”
斧刃入木,一斧头下去,树干就断了一半。
再补一斧。
“轰隆”一声,一棵大树带着满身的积雪,重重砸在地上,震得雪花四溅。
徐毅也不停歇,走向下一棵。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棵松树就整整齐齐地躺在了雪地上。
这效率,要是让镇上的樵夫看见了,怕是得当场跪下拜师。
他砍掉多余的枝丫,将树干捆成一大捆,轻轻松松地扛在肩上,准备下山。
刚走了没几步,他的脚步一顿。
耳朵微微动了动。
风雪声中,夹杂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哀鸣。
声音是从山林更深处传来的。
有野味?
徐毅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这大雪天,野猪狍子之类的都躲在窝里,能出来晃悠的,要么是饿疯了,要么就是有点道行的。
正好给嫂嫂加个餐。
他把肩上的木柴往地上一放,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向山林深处走去。
雪越下越大,林子里光线昏暗。
那哀鸣声也越来越清晰,听上去像是什么小动物发出来的,充满了痛苦和无助。
徐毅拨开一丛被积雪压弯的灌木。
前方的雪地上,出现了一抹扎眼的血色。
血迹的源头,是一只被捕兽夹牢牢夹住后腿的小东西。
那东西通体雪白,皮毛没有杂色,在雪地里几乎融为一体。巴掌大小,蜷缩成一团,要不是那摊血,根本发现不了。
它似乎听到了动静,停止了徒劳的挣扎,虚弱地抬起头。
一双水汪汪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带着乞求,望了过来。
它以为,是路过的好心人来救它了。
可下一秒,那丝希望就变成了无尽的惊恐。
它看见了一个高大得不像话的“身影”,正从灌木丛后走出来。
那身影披着一身黄黑相间的皮毛,头顶上,一颗狰狞的虎头正低着,仿佛在审视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这只小白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老…老虎!?
它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哀鸣都忘了,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绝望之下,它做出了一个求生本能下的滑稽动作。
把小小的脑袋,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只要我看不见你,你就看不见我。
徐毅看着这个自欺欺人的小东西,有点想笑。
他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捏住了那个捕兽夹。
那小东西感觉到了震动,抖得更厉害了,屁股后面的小尾巴都绷成了一根笔直的毛棍。
“咔嘣!”
一声脆响。
那个用精铁打造,能夹断野猪腿的捕兽夹,被徐毅两根手指硬生生捏断了。
他把废铁扔到一边,拎着后颈皮,把那个还在“装死”的小东西提溜了起来。
入手分量很轻,也就两三斤的样子。
浑身雪白,长著一张尖尖的脸,耳朵却是圆的,像只狐狸,又有点像狗。
“就这么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徐毅掂了掂,自言自语。
那小东西听到这话,身体一僵。
它悄悄地把头从雪里拔出来,睁开一只眼,偷偷打量著这个“老虎”。
它发现,这“老虎”只有上半身是老虎,下半身却是人腿人脚。
是个虎妖?
“叽!叽叽!”
小东西发出了抗议的叫声,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张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小白牙,朝着徐毅的手腕咬去。
结果牙还没碰到,就被徐毅一根手指弹在脑门上。
“梆”的一声。
小东西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两眼冒金星,彻底老实了。
“脾气还不小。”
徐毅把它拎到面前,和那颗虎头帽上的脑袋对上。
“再叫,吃了你。”
小东西吓得一哆嗦,嘴巴闭得紧紧的,小身体缩成一团,活脱脱一个毛球。
徐毅检查了一下它的后腿。
捕兽夹的铁齿很深,几乎穿透了骨头,血肉模糊一片,鲜血还在往外冒。
这大雪天的,放著不管,要不了半个时辰就得冻死。
他解开虎皮大氅,也没多想,直接把这个冰凉的小东西塞进了自己怀里。
温暖的胸膛,隔着一层棉衣,将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小东西先是僵硬,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它从没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这个虎妖好像不是坏蛋?
它小心翼翼地从大氅的领口探出个小脑袋,黑漆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徐毅的侧脸。
徐毅没理会它,扛起之前砍好的那捆松木,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
雪花落在虎皮大氅上,又被他行走时带起的热气融化。
一人一兽,在苍茫的雪色中,构成了一副有些奇特的画面。
回到镇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炊烟混著饭菜的香气,从烟囱里飘出来,又被风雪吹散。
徐毅推开自家院门。
“嫂嫂,我回来了!”
屋里的灯火晃了一下,苏婉清披着件衣服快步走了出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柴砍到了吗?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一边说著,一边要来帮徐毅卸下肩上的木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