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花晓颜停住脚步,林傲早已消失不见,后方那一双红眼睛相反锲而不舍。
望着那满怀恶意的眼睛,花晓颜面色难看,心知自己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她之所以停下,是因为那东西不知何时停下脚步,血红的双眼慢慢缩小,在后退。
花晓颜不知那是何原因,面前原本斑驳破旧的内部墙壁,画满彩绘壁画。
鲜艳色彩被柔光照亮,在这昏暗环境之内显得格外怪异,分明其他墙壁多少都因为妖物破坏或者年岁久远,显得陈旧,而面前的墙壁却是崭新。
壁画之中血液飞溅,掏心挖肝,画面不在少数。
是一段又一段化妖的故事。
画面上的人没有面孔,用不同的动作彰显人物的情绪,只有在情绪激动的画面体现会出现双眼或是口。
十几岁的姑娘被父母唤去集市之上,欢欢喜喜而出,被掳掠卖给人牙子,一生之中受尽苦楚。
与家人分别二十多载,夜夜哭泣,一双眼不知红过多少年岁。
直到身怀重病,被弃于路旁等死。
她看到一名与自己,曾经容貌相似的姑娘在面前蹦蹦跳跳经过。
细看,姑娘身旁两名老人,正是她的父母她。
她扑上去向着父母诉说曾经的苦楚。
却得知真相,原来是家中贫困,为了供弟弟读书,便伙同人牙子将她卖了。
而如今弟弟考取功名,家中殷实起来,断不可出现这般丑闻。
父母抛下她,带着之前的姑娘快步离开,画面中的下一幕是在与一人商谈。
分析上下文,此人应该就是弟弟。
接下去的画面,是熊熊大火燃烧,其中死死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
这个在外颠沛流离二十多年的姑娘全身稍微焦炭,却到死都没有闭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哭的通红,而是血色的红,大火没有烧去她的眼睛。
她到死都在哭,不曾闭过眼睛。
她在滔天的恨意之下,焦黑的尸身化作妖,血红双瞳之下是流不尽的血泪。
最后几幕,是团圆的家中,其乐融融围聚在桌旁过新年。
下一刻,灯火灭尽。
再点亮烛火原地只剩弟弟,他见半开的门外有烛火摇曳,有父母儿女欢笑声。
不想走出,所面对他的是一双流着血泪的红瞳,漆黑不知容貌的巨型怪物,以及烛火下,被吊在空中来自乱坟岗的尸骨。
重病方知命已消,幸得再次家人面,扑母凄诉此间苦,方知伤痛从家来。
烈火焚烧毁肉身,血泪难止目难暝。
亲朋好友隔万里,胸腔传声喜洋洋,烛光照影欢腾腾,行数十步,血瞳黑妖腐人骨,灭门血案又一桩。]
花晓颜向壁画最上方看去,那是赫然记载着此妖的名——红泪娘。
那妖物的名字叫红泪娘,是她让一行人分离,再仿制他们的声音引人过去察看,手中那点点光芒是夜明珠,应该是之前的死者所带进来的。
花晓颜知晓,刚才一直跟着的妖,突然离去定有原因,她自然不会轻易向前去。
但这些壁画还是第一次见,其他地方都没有,这里的特殊性让生来好奇心重的花晓颜继续环绕四周,对面所绘是鱼婆婆。
将那些经历仔仔细细看完再一回身。
身后的墙壁上头彩绘替换,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啊!!!花道友!”王雯华惨叫由远及近,他脸上添了刀伤很细小,神情与之相比对有些夸张。
“你不要走!带我出去,我要出去!”
后头狂奔而来的是神情癫狂的林常常,他在远处,被一只手臂阻拦,眼尖一点就能发现那是听见动静匆匆赶来的冷秋月,她动作用力将人牢牢固定住。
林常常头上不知被扎了什么暗器,鲜血从头顶一直流到脸上。
他再次开始癫狂大笑:“到时候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都给我等着,都给我等着哈哈哈!”
“我总有一天会出去的!总有那么一天!别让我找到你们!”
王雯华脚步踉跄跑至花晓颜面前,眼中惊恐还未散去,果断退后几步:“等一下啊,我确定一下。”
花晓颜也正有此意,两人面对着走了那么一圈。
又一圈。
又一圈。
转到后头两个人已经从厮杀到浴血搏斗。
王雯华终于确定这是自己真正的队友,他伸出双手与对方相握,两人激动万分。
他视线下一刻就借着花晓颜手中微弱光芒,看清壁画。
“这不必担心,若是看到这种介绍妖物的画壁,此处离我王家历代塔主画像牌位也不远,虽然总是移动,但终归不会离得太远。
多数只要看到这些画面,那些妖物就会自动退散。”
王雯华看清墙壁上画面,“咦”一声:“此妖…我怎么没有印象?”
花晓颜这才有空去打量。
富家公子年幼与家人外出,走失。
被打断一只手一只脚毒哑后沿街乞讨,多年后归家之时,家仆认定他是外来的乞丐,唾骂驱赶。
家中已有一位与他一般年岁的少爷,是从庙宇中中抱来的孩子。
家中以养蛇,捕蛇为生,误以为触怒蛇神,被哄骗收一养子,为蛇神之子,百依百顺,万般迁就。
老爷夫人见乞丐可怜,与自己丢失的儿子年龄相仿,便带入家中做仆人,混个温饱。
养子性子顽劣对真正的少爷百般欺凌,老爷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景象一直持续到中年,真正的少爷,因为多年的伤害欺凌,比父母看上去还要更加苍老。
养子早已成家立业,夫妻俩多年以来一直坚信庙中僧人所言,不敢再育子嗣,执念深入骨。
家中捕蛇生意每况愈下,与其他生意人相比,更是等而下之。
养子将怒气全发泄到真正少爷身上,将捉来的毒蛇,想强迫他活活吞下毒蛇。
第一条蛇下去,人不知是被毒死还是被噎死的,那条蛇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下人拼命的将蛇往他的喉咙里塞。
一双手死之前抓挠着喉咙。
养子不解气,命人铺开他的肚子,将剩下的蛇塞进他腹部,再用蹩脚的针线缝上命人在外头刨个土坑,草草掩埋。
老爷夫人只是草草望过一眼,并不多问。
直到第七日夜间,大门被叩响,家仆开门探头,望见门外一名老人。
门外人瞳孔极细,琉璃色,见到人张口就笑,张开的口中钻出竖条,身形不一的毒蛇,仆人来不及叫唤,就被蛇身裹住搅碎骨头,塞入口中。
吃下一人,老人苍老的面容重归青春,面上伤疤消去,头顶白发生黑。
老爷夫人听闻动静,被家族仆人领着出来。
见着他熟悉的容貌,两个人落泪,却才发现他脖颈处,被指甲抓碎的伤痕,发出最为凄厉的惨叫。
他们被数条毒蛇缠绕包裹拧碎骨骼,最终进了那年轻人的肚子。
养子被毒蛇缠绕,毒素在身体中蔓延开,他先失去的是双臂,之后是双腿,身体被撕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部分进入对方口中,最后躯干被吞入腹中。
全府上下无一幸免。
最后一幅画面,是年轻人跪倒在地脖子上,手臂上都是金环。
这个画面让人云里雾里,就像故事没有完结,留下一片悬念,而且这面墙不仅没有写这个妖物的名字,甚至连那种留言都不曾有。
擦掉了吗?
“嘶——”
王雯华道:“真没见过,只是被替换身份受尽折磨这一项,比起其他妖有些…要是化作厉鬼更为妥当。”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化作妖与化做厉鬼虽相似,但并不同,鬼的束缚会更多,而化作妖是被世间所排斥,滔天的怨恨凝结为实质。
你莫看区区几段话,受尽折磨,世间苦难以旁人来看,自然是有轻有重,可但凡落在一个平凡人身上,说多少话都是苦。
简简单单几句话,概括一个人一生中最大的苦难,简略的好似无足轻重。
可放在大多数人身上,受尽折磨区区四字,足以逼人去死。”
花晓颜与王雯华身子一颤,缓缓回过头去。
那假王虎双手负于背后,笑意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