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清晨时分彻底停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仿佛呜咽般的零星警报回声，以及越来越密集的治安无人机飞掠的嗡鸣。底特律的灰白天光，冰冷地照亮了城市上空尚未散尽的硝烟痕迹。
老方五人在远离“锈蚀之心”废墟十几条街外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新的临时容身之所——一座半埋在地下、原本是某栋建筑地下锅炉房的废弃空间。入口被倒塌的砖石和生锈的管道半掩，内部空间狭小，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但至少隐秘，能暂时躲避战后可能的大规模搜查。
他们处理了身上过于显眼的污泥（用破布简单擦拭），将那个外壳破损的改装收音机彻底拆解，把关键零件分散丢弃在不同的垃圾堆里。金属块依旧贴身藏好。最重要的，是老潇用捡来的半截铅笔和几张皱巴巴的包装纸，趁着记忆清晰，将几天来的观察记录，尤其是最后那惊心动魄的警报、混乱、枪战以及马库斯破碎的广播内容，尽可能详细地整理下来。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们不敢放松。食物和水所剩无几，外面的气氛依旧紧张，街头时不时能看到增多的治安仿生人巡逻队，偶尔还有黑色涂装的adru车辆呼啸而过。
他们轮流休息和警戒，同时心中忐忑地等待着。系统说过会联系他们，但以什么方式？什么时候？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他们谈论着最后的观察，分析着“渡鸦”的背叛和“钥匙”的秘密，也忧虑着马库斯和耶利哥的命运。底特律这个仿生人觉醒的故事，似乎以一个据点被血腥拔除、反抗转入更深地下的悲剧性转折，暂时画上了一个残酷的逗号。而他们，作为见证者，心中五味杂陈。
夜幕再次降临，给废墟和棚户区披上更深的阴影。地下锅炉房里一片漆黑，只有从坍塌缝隙透进来的、远处街灯的微弱光芒。
就在老方值夜，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几乎要被疲惫和困意淹没时——
嗡。
系统的电子合成女声随之响起，这一次，声音 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愉悦的轻松感：
“牛逼，牛逼，牛逼！”
一连三个“牛逼”，语气之真诚（相对系统而言），让老方瞬间清醒，瞪大了眼睛。其他原本浅眠的四人也被这声音和光芒惊醒，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状态极佳的屏幕。
“做的太棒了，真的，出乎我的意料。”系统的声音继续，带着赞许，“虽然过程曲折了点，最后还差点玩脱，但结果……啧啧，完美！超额完成任务！不仅记录了‘锈蚀之心’的常态运作，还意外捕捉到了其被内部背叛和外部打击的关键转折点！这观察深度和数据价值，抵得上平时三个世界的常规观测了！”
它似乎真的非常满意：“特别是最后那场混乱中的撤离，时机把握得不错，没被卷进去当炮灰，还带出了关键信息碎片（马库斯的最后广播）。有勇有谋，进步很大啊，小伙子们！”
这突如其来的高度赞扬，让五人都有些懵了。之前还被骂得狗血淋头，怎么突然就“牛逼”了？
“系统……你……没事了？”老方试探着问。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之前是能量调度有点小问题，加上被你们几个莽夫气到了。现在？托你们这次‘杰出表现’的福，观测数据质量极高，连带我的任务评价和能量配额都上浮了不少！现在状态好得很！百分之百，如你所见！”
屏幕上的数据流欢快地滚动着，仿佛在印证它的话。
“那……我们的任务算完成了？可以离开了？”老潇更关心这个。
“当然！不仅完成，而且是优秀完成！”系统肯定道，“‘观察锈蚀之心源头’的任务目标已达成，额外附赠‘源头崩溃事件’的珍贵观察记录。综合评定：s级。恭喜你们，在这个世界的‘观察’课程，以高分毕业了！”
s级！虽然不知道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听起来就很厉害。
“现在，”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此地不宜久留。卡姆斯基的人还在到处搜捕残党，虽然你们躲得不错，但难保不会出意外。所以，别在这破锅炉房待着了——”
屏幕光芒微微扩展，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旋转着的浅蓝色光晕门户。
“——你们几个，随我来到安全屋。真正的、舒适的、有奖励的安全屋。我们好好聊聊，结算一下，然后……送你们去下一站。”
去安全屋？结算？下一站？
希望和期待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
老方看了一眼同伴，大家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
五人先后踏入了那片浅蓝色的光晕。没有之前强制传送的眩晕和不适感，只有一阵柔和的空间转换感。
“欢迎来到观景……呃，结算大厅。”系统的声音从主屏幕传来，带着笑意，“随便坐，放松点。你们值得这个待遇。”
五人有些局促地坐下，感受着身下座椅的柔软和支撑。老高忍不住拿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卧槽，甜的！”
“一点能量补充剂而已，小意思。”系统大方地说，“好了，闲话少叙，开始结算。”
屏幕切换，显示出清晰的条目：
老方感到手腕上的印记传来一阵温热的流动感，原本被抑制的滞涩感一扫而空，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复杂了一些，对“秩序”与“混乱”的辩证关系，有了一种更真切、更沉重的“体会”。
1 下次世界开局基础物资包升级（含少量通用货币、基础装备、身份伪装）。
2 印记共鸣加速器（一次性，可于下个世界使用，提升印记适应性演化速度50）。
信息量巨大，但条理清晰。
“怎么样，还算满意吧？”系统问道，“特别是那个印记增长，虽然被扣了一半，但基数大，净增长也很可观了。‘秩序之种’在这个世界可是吃饱了。”
“奖励……选哪个好？”老高看着三个选项，有点选择困难。
“看你们需要。”系统建议，“如果求稳，选1，下个世界开局会舒服很多。如果想更快变强，选2。如果想跟我搞好关系……选3也行，虽然比较虚。”
五人快速商量了一下。开局物资固然诱人，但他们已经习惯了从底层挣扎。印记加速听起来对长期成长更有利。至于系统好感度……经过这个世界，他们对这个时而坑爹时而靠谱的“引导者”感情复杂，但多点好感总不是坏事。
“明智的选择。”系统赞道，“加速器已经绑定在你们的集体‘团队印记’上了，下次进入新世界会自动生效。”
屏幕再次切换：“那么，准备进行世界切换。下一个世界，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是一个……嗯，比较‘稳定’，但也很有趣的地方。相信你们会喜欢的。”
圆形大厅的边缘，开始泛起柔和的白光，空间转换的波动再次传来。
“最后，”系统的声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底特律的故事，对你们而言结束了。但你们见证的，关于秩序、反抗、牺牲、背叛，以及那微小却顽固的‘可能性萌芽’，希望你们能记住。这对你们未来的旅程，或许会有用。”
它顿了顿，恢复了惯有的戏谑口吻：“当然，更重要的是，别把‘钥匙’弄丢了，也别再给我整出‘强制协议’那种活了！我还想多拿点绩效奖金呢！一站玩得愉快~也许我会时不时来看看你们，如果我有空，并且心情好的话。”
白光彻底笼罩了大厅。
老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舒适的安全屋，脑海中闪过底特律的雨夜、垃圾堆、白色囚笼、闪烁的警灯和枪声，还有马库斯那穿透干扰的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的传送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