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农场的短暂休整,更像是一次濒死喘息。药膏、发光浆果、以及祝尼魔们洒下的微光,勉强稳定了伤势,却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伤痛。老潇依旧昏迷,老于的腿肿得老高,老高身上的腐蚀伤虽然止住了恶化,但皮肉翻卷,触目惊心。老方和老赵相对好一些,但也只是还能勉强站立的程度。
时间不等人。夕阳的余晖已经开始染红天际,距离子时不足六个小时。
“我和老赵去森林。”老方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于,你留下照顾老潇老高,等法师来,告诉他我们的情况。”
“你们……这样能行吗?”老于看着他们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眶发红。
“不行也得行。”老赵拄着斧柄,勉强站稳,“总得有人去。”
他们没有多余的装备,只带了武器、一点水和食物,以及最重要的——祝尼魔的指引(老于转述的:森林深处、挖掘、小心、古老、沉睡)。一个年长的祝尼魔自告奋勇,愿意为他们带路,它飘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仿佛萤火虫般的绿光。
两人一“灵”,再次踏入暮色中的北森林。祝尼魔的指引并非直线,它似乎在遵循着某种古老的、无形的路径,时而绕行,时而停顿感知。森林深处比外围更加静谧,却也更加……“古老”。树木更加粗壮虬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苔藓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时间都放缓了的厚重感。
随着深入,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沉重的喘息,以及祝尼魔绿光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
终于,在穿过一片几乎不透光的、由巨大蕨类和垂挂藤蔓组成的屏障后,他们来到了一小片 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没有树木,只有一片微微隆起的、覆盖着厚厚青苔和落叶的土丘。,环绕着几块 半埋在地下、表面刻有模糊风化符号的古老石柱。这些符号,与他们在水晶洞窟和社区中心见过的祝尼魔文字,以及法师塔楼里的某些符文,有相似之处,但又更加原始、质朴。
祝尼魔飘到土丘中央,发出轻柔而庄严的鸣响,然后用小手指向地面,重复了“挖掘”的动作。
“就是这里了。”老方深吸一口气,和林轮流用金斧头(刃口已崩)和手,开始挖掘潮湿的泥土和落叶。
挖掘并不深,大约只下去半米左右,斧头就碰到了 坚硬而温润的物体。他们小心地清理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了那东西的真容——
祝尼魔欢快地围绕着圣物飞舞,然后示意他们将圣物取出。
就在老方和老赵合力将这块沉重的乳白石搬出土坑的瞬间——
嗡!
整个林间空地仿佛“活”了过来!周围的古树无风自动,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地面微微震颤,土丘周围的古老石柱上的符号,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柔和的土黄色光芒!空中弥漫开一股清新而强大的、如同初春雨后大地般的蓬勃生机!
圣物在他们手中,仿佛一颗微弱但坚定跳动的心脏,与脚下的大地、与周围的森林、甚至与远处他们来的方向(农场?矿洞?)产生了某种深沉的联系。
“拿到了……快回去!”老方强忍着激动和突然涌上的、更加沉重的责任感。
他们用破布和藤蔓将圣物小心包裹、固定,轮流背负着这沉甸甸的希望,沿着来路,在祝尼魔的绿光指引下,跌跌撞撞地往回赶。
夜幕完全降临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农场的灯光。矿洞入口方向,也亮起了奇异的、紫色与银色交织的光芒!那是法师的阵图!
两人几乎是用最后的意志力,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和沉重的圣物,冲到了矿洞入口附近。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精神一振,又心中一紧。
法师拉斯莫迪斯已经在那里。他身穿正式的(对于他来说)深紫色法袍,手持镶嵌着水晶的法杖,正神情肃穆地站在一个 直径约十米、由发光的紫色粉末和银色金属碎屑绘制而成的巨大复杂法阵 中央。法阵的线条延伸连接到矿洞入口边缘和周围的几块特定岩石上,仿佛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那片区域。
老于搀扶着刚刚苏醒、但仍极度虚弱的老潇,以及勉强能走的老高,站在法阵外围。看到老方和老赵回来,尤其是看到他们背负的那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石头,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更加紧张的神情。
“时间刚好。”法师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将圣物置于阵眼——那里。”他指向法阵中心一个特意留出的、凹陷的圆形区域。
老方和老赵将乳白石圣物小心地放入阵眼。圣物接触阵图的瞬间,整个法阵的光芒猛地一盛,紫色和银色的光芒与圣物的乳白色光华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稳定而神圣的光晕。
“四元素精华,载体水晶。”法师继续指示。
老方将彩虹水晶(载体)放在圣物旁边。次将地晶、虚空精华(代表水/风?法师解释其双属性)、以及那滚烫的太阳精华,按照法师指定的方位,放置在法阵相应的符号节点上。
当最后一颗太阳精华归位时,整个法阵 “嗡”,完全激活!光芒冲天而起,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场约束在法阵范围内,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与天空中缓缓升到中天的 满月 遥相呼应!
月光如水银泻地,笼罩法阵,为其更添一份清冷而强大的能量。
“站到你们的方位!”法师喝道,指向法阵边缘几个特定的点。那是根据他们五人特质(粗糙对应?)和“秩序之种”位置设定的能量节点。
五人忍着剧痛,依言站定。,老潇老高对应风/水(虚空精华),老赵对应地(地晶),老于对应火(太阳精华)——虽然不完全契合,但已是目前最佳配置。
法师开始吟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声音时而高亢如惊雷,时而低沉如地鸣。法杖挥舞,引导着月光、地脉、以及法阵材料中的能量,开始向中心汇聚。
老方感到手腕上的“秩序之种”前所未有地灼热、明亮!它不再是黯淡,而是如同苏醒的太阳,散发出纯粹而强大的金色光芒!这光芒与他脚下的圣物、与周围的法阵、与同伴们站立的节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感到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正通过圣物和印记涌入他的身体,却又通过他与法阵的连接,流淌向其他同伴,再汇聚回中心,形成一个循环!
“就是现在!”法师的吟唱达到最高潮,法杖猛地指向矿洞入口!“以星露谷古老地脉之名,以月华为引,以四元素为基,以圣物为锚,以秩序之种为枢——净化侵蚀,封印混沌,重归平衡!”
轰!!!
法阵中央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强光!一道混合着金、白、紫、银、以及各色元素光芒的粗大光柱,如同神罚之矛,顺着矿洞入口,狠狠贯入地底深处!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整个大地内脏被击中的 痛苦轰鸣!紧接着,是更加尖锐疯狂的、属于“阴影”的嘶啸!
矿洞入口剧烈震动,喷出大股混杂着黑烟、尘埃和残余阴影能量的气流!但这一次,这些污秽的气流一接触到法阵的光芒,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净化、消散!
老方感到自己仿佛成为了一个通道,无穷无尽的能量洪流通过他流转,支撑着这惊天动地的净化与封印。他的身体在哀鸣,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挣扎,但“秩序之种”和圣物提供的温暖支撑着他,同伴们通过法阵传递来的微弱但坚定的意志也在支撑着他。
光柱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终于,地底的轰鸣和嘶啸渐渐减弱、平息。矿洞入口不再喷出污秽,震动停止。法阵的光芒也开始缓缓收敛、黯淡。
当最后一丝光芒没入圣物和彩虹水晶之中,夜空重新被纯粹的月光和星光占据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微风吹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纯净的,没有一丝甜腥和腐臭的气息。
法阵中央,彩虹水晶和四元素精华已经消失无踪,仿佛能量耗尽而湮灭。只有那块乳白色的土地圣物,依旧温润地躺在那里,但光芒内敛,仿佛完成了使命,陷入更深沉的沉睡。
法师拉斯莫迪斯拄着法杖,身形有些佝偻,显然消耗巨大,但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成功了……暂时封印了核心,净化了大部分逸散的侵蚀。地脉的伤口需要时间愈合,但最危险的‘喷发’已经被阻止。”
他看向几乎瘫倒在地的五人,尤其是几乎虚脱但“秩序之种”光芒虽弱却依旧清晰的老方:“你们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这片土地……会记住你们的付出。”
说完,他如同来时一样,悄然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五人躺在冰冷的草地上,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仰望星空,满月皎洁。
他们赢了。用满身伤痕、透支的生命力、以及一丝命运的眷顾,暂时赢得了星露谷的和平。
但代价呢?矿洞可能永久封闭或改变;他们自己伤痕累累,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乔家和勘探队的威胁依然存在;而那块沉睡的圣物,以及他们与这片土地、与祝尼魔、乃至与“秩序”本身加深的联系,又将带来怎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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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此刻都没有答案。
他们只是疲惫地、安心地(或许),躺在拯救过的土地上,任由月光洗净一身血污,沉沉睡去。
星露谷的月下,危机暂解,但故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