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疼痛、昏睡、草药味和窗外缓慢变化的光影中,粘稠地流淌过去。皮埃尔杂货店二楼这间临时病房,成了五人暂时的囚笼和避难所。
卧床养伤,远比战斗更消磨意志。身体被困在绵软无力的痛苦里,意识却被迫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处伤口的灼痛、每一块骨头的酸涩。老潇在第二天傍晚才彻底苏醒过来,高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内伤带来的咳嗽和持续虚弱,说话都费劲。老高的背伤是最大的麻烦,玛妮每天两次来换药,清除腐肉(过程惨不忍睹,老高疼得把枕头咬烂了两个),敷上新的草药糊。伤口愈合得极其缓慢,而且留下了大片狰狞的紫色疤痕组织,稍微牵动就疼得他冷汗直流。
老于的腿肿消了一些,但依旧无法承重,只能靠一根玛妮找来的粗糙拐杖在房间里勉强挪动。老方和老赵相对“幸运”,主要是皮肉伤和过度透支,但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疲惫感,让他们连长时间坐着都感到头晕目眩。
【当前恢复进度(预估):全员重伤状态,生命值恢复至15-25,体力值上限严重受损(约为正常30),行动能力:卧床/室内极慢移动。预计完全恢复基本行动能力仍需至少7-10个游戏日(现实时间)。】
“我说什么来着……”老潇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声音嘶哑,看着窗外皮埃尔正在修补的自家房顶(昨晚一阵怪风刮坏了几片瓦),有气无力地吐槽,“这他妈比打山丘行者还累……至少那时候还能动。”
“晃晃悠悠的……”老高侧躺着,避免压到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我感觉我这辈子……都要跟这张床过了。背上的疤……是不是跟他妈地图似的?够劲儿……”
老赵试图挥动一下胳膊,结果牵动了肋下的瘀伤,疼得龇牙咧嘴:“您猜怎么着?我现在连斧头都拿不稳了……操。”
“知足吧,没死矿洞里。”老方闭着眼,手腕上的“秩序之种”纹路依旧黯淡,但皮肤下那种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金色光点闪烁似乎频繁了一丝丝。他能隐约感觉到,极远处农场方向,那块沉睡的乳白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一次温润的脉动,像大地沉稳的心跳,每一次脉动,都让他体内的刺痛减轻一丁点,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至少……咱们现在有屋顶,有床,有人给送饭。”
“逆天……”老于拄着拐杖,一点点挪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皮埃尔今天早上又送了一大篮子面包和蔬菜汤,说是潘妮老师组织学生们捐的零用钱买的……格斯还悄悄塞了条腌鱼。”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老于应道。
“打扰了……听说你们需要静养,但我想……也许看看书能分散一下注意力?”她把篮子放在门口的小桌上,声音轻柔,“这些书是我母亲留下的,有冒险故事,也有星露谷本地的传说……果酱是我自己做的,春天第一批草莓,不太甜,希望你们喜欢。”
“谢谢你,潘妮老师。”老于真诚地道谢,试图站直一些,结果拐杖一滑,差点摔倒。
潘妮下意识想扶,又不好意思,脸更红了。“小心!那个……玛妮阿姨说,你们需要营养。我……我会和文森特、贾斯他们商量,看能不能轮流给你们送些热汤。”
“太麻烦你们了。”老方也睁开眼,点了点头。
“不麻烦!你们是为了镇子才……”潘妮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传闻,没再说下去,只是匆匆鞠了一躬,“那我先不打扰了,好好休息!”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这姑娘……心挺善。”老赵评价道。
“她好像……知道点什么。”老潇低声道,“‘为了镇子’……”
“昨晚那动静,加上今天空气和水明显变好,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矿洞出事跟我们有关,而且结果不坏。”老方分析,“关键是他们怎么想,信多少。潘妮这种态度,是好的。”
下午,又来了几位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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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微的善意,像一点点微弱的火苗,温暖着被伤痛和疲惫冰封的躯体与心灵。它们并不解决根本问题,却让五人真切地感受到,他们似乎正在被这个小小的社区,一点点接纳。
当然,并非所有访客都带着善意。
玛妮在傍晚换药时,带来了外面的消息,脸色不太好看。
“刘易斯镇长今天去了矿洞那边,带着几个人用木板把入口彻底封死了,还贴了告示。”她一边小心地给老高换药,一边说,“但上午,我看到那个joja的莫里斯,在酒馆里跟几个人嘀嘀咕咕,好像有桑迪(沙漠商人)那边来的人,还有……镇子西边那个流浪汉(疑似)。”
老潇眼神一凝:“他在打听消息?还是想收买人?”
“谁知道呢。”玛妮叹了口气,“那个人,看着就让人不舒服。还有那个勘探队的卡尔森,下午开着车在镇子外面绕了好几圈,停在北森林边缘看了好久,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他们不会死心的。”老方肯定地说,“矿洞里的‘异常’,还有我们身上的‘异常’,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你们要小心。”玛妮包扎好,认真地看着他们,“伤好之前,尽量不要离开这里。皮埃尔说他会注意陌生人来店里。格斯也说,晚上会多留意农场和这边街区的动静。”
【信息更新:获得镇民潘妮、莉亚、艾利欧特、威利等的慰问与小型馈赠,鹈鹕镇社区好感度持续提升(隐藏数值)。通过玛妮得知:莫里斯疑似在接触外来情报贩子或潜在线人;卡尔森在北森林边缘活动频繁;镇长已物理封锁矿洞入口。社区内部开始出现对团队的同情与支持氛围,但外部威胁正在暗中布局。】
夜幕再次降临。
疼痛在夜晚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房间里只剩下五人粗重或不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老高趴得难受,试图稍微挪动一下,背上的新肉和旧伤被牵扯,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睡不着?”老于在旁边的床上低声问。他的腿依旧胀痛,但精神稍好。
“嗯……背痒,又疼,他妈跟有蚂蚁在爬似的。”老高烦躁地说,“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躺得我快长蘑菇了。”
“知足吧,至少没躺棺材里。”老赵在黑暗中接了句,“想想诺顿,想想凯勒布……咱们这算运气好了。”
提到那两个名字,房间里的气氛沉默了一瞬。荒野和矿洞的惨烈记忆,并未因温暖的被褥和善意而褪色。
“老方,”老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旧虚弱,但带着思考,“你的那个‘种子’……怎么样了?白天潘妮她们在的时候,我感觉它好像……亮了一下?很微弱。”
老方抬起手腕,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弱月光下,那圈纹路依然黯淡,但仔细看,确实能看到极其细微的、仿佛金色细沙在其中缓慢流淌的光晕。“好像在……自己恢复。很慢。而且,我能感觉到农场那边,那块石头,每隔一阵子就‘跳’一下,跟它好像有点联系。”
“联系?”老于好奇,“什么感觉?”
“说不清……像是……它从大地里吸收了什么,然后分了一点点过来?”老方努力描述着那极其微妙的感应,“很温暖,很厚实。好像……在告诉我们,它在,地也在,别慌。”
“神特么大地母亲忽悠着你……”老高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少了些烦躁,多了点好奇。
就在这时,窗户边缘,突然探进来一个小小的、发着微弱绿光的“脑袋”。
是祝尼魔。还是那个年长的。
它像做贼一样(虽然它们本来就像精灵),小心翼翼地飘进房间,落在老方的床头柜上。它看了看老方手腕上的印记,又看了看其他四人,然后从身后(?闪烁着星点般金光的奇特树叶,放在了每个人枕边。
树叶触手温润,散发着比发光浆果更浓郁的自然生机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干草的芬芳。
“这是……”老于拿起一片,惊讶地发现腿部的胀痛感似乎又缓解了一丝。
祝尼魔指了指树叶,又指了指外面(农场/森林方向),做了一个“吸收月光”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他们,做了一个“快快好”的鼓励手势。接着,它没有停留,又悄无声息地飘出了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获得特殊补给:月华叶(祝尼魔采集的、沐浴过纯净月光的特殊植物叶片,蕴含温和的自然疗愈能量与微量秩序祝福)。效果:持续缓慢恢复生命值(小幅加速伤口愈合),缓解疼痛,提升精神力恢复速度。持续时间:直至叶片能量耗尽(预计2-3日)。】
“这帮小东西……真是够意思。”老赵拿起叶片贴在隐隐作痛的肋下,感觉到一股舒适的清凉渗入,不由得感慨。
“它们好像……真把我们当自己人了。”老潇也拿起一片,放在胸口,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一些。
老方看着枕边金绿相间的叶片,又感受了一下手腕上印记与远方圣物那若有若无的联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们为了“秩序”而战,几乎付出生命,却也由此获得了这片土地及其古老守护者更深层的认可。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回报?
他将叶片贴在额头上,清凉的感觉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洒在他的手腕和叶片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印记的纹路与叶片上的金色光点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闪烁。
【“秩序之种”状态更新:进入深度恢复与适应性演化阶段。与“土地圣物”(大地之心碎片)建立稳定的微弱共鸣链接。开始缓慢吸收来自圣物(通过地脉)以及月华叶中的自然秩序能量进行修复。当前恢复度:极低,但已停止恶化并进入正向循环。特性:对“自然秩序”、“社区温情秩序”弱提升;对“掠夺/控制/破坏秩序”排斥感应范围小幅增加(仅限极近距离微弱预警)。】
“看来……躺着的日子,也不全是坏事。”老方低声说,闭上眼睛,尝试主动去感受和引导那微弱的共鸣与能量流动。虽然进展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这至少是一个方向,一个在虚弱中依然能做的、关于恢复和未来的事情。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在月华叶的清凉抚慰和彼此陪伴的静默中,对抗着伤痛,缓慢积蓄着力量。
窗外,鹈鹕镇的夜晚宁静祥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宁静之下,贪婪的眼睛仍在暗处闪烁,未愈的伤口下,新的力量正在极其缓慢地萌芽。
卧床养伤的日子,是休整,也是下一场风暴来临前的、珍贵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