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带着腐烂植物和隐约腥甜的泥浆包裹着他们。每一次试图从泥沼中拔出腿,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咕噜”声和更大的下陷感。黑暗并非纯粹,而是被零星漂浮的、蓝绿色“鬼火”般的光点切割成更加诡异莫测的碎片。空气沉重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沼泽特有的腐质气味,刺得喉咙发痒。
“别乱动!”老潇低吼,声音在死寂的沼泽中显得格外突兀,“越挣扎陷得越快!先稳住!”
五人如同陷入黑色沥青的昆虫,僵在原地。泥浆已经没到大腿,冰冷刺骨,并且还在极其缓慢地下沉。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比面对任何强大敌人都更加原始和绝望。
“操……操操操……”老高的咒骂带着颤音,他试图用手抓住旁边一株挂着粘液的枯树枝,但那树枝“咔嚓”一声断裂,反而让他身体一歪,陷得更深。
“老于!看看周围!有没有结实点的东西!树根!石头!什么都行!”老方强迫自己冷静,尽管牙齿也开始打颤。他看向老于,希望他曾经的丰饶亲和力还能带来一丝直觉。
老于脸色惨白,眼神失去了往日的温润与灵光,只剩下普通人在绝境中的慌乱。他拼命转动眼球,借着那些游移不定的蓝绿光点,努力分辨四周。“右边……大概三米外,那棵歪脖子枯树下面,好像有块大点的黑色东西……可能是石头,或者树根疙瘩……”
“老赵,你体重最轻,动作最灵巧,试试看能不能慢慢挪过去看看!”老潇立刻下令,“我们其他人尽量别动,给你减轻点压力。”
老赵没有废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在部队学过的沼泽脱困要领——身体尽量后仰,扩大与泥浆的接触面积,减少压强。然后,用最小的幅度,像蠕虫一样,极其缓慢地向老于指的方向一点一点“蹭”过去。每动一下,都伴随着泥浆的抗议和心脏的狂跳。
时间仿佛被沼泽粘稠的黑暗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年。远处那空灵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更添阴森。不知名生物在泥浆下爬行的窸窣声时隐时现。
老赵终于蹭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他伸手摸索,触手坚硬冰冷,边缘粗糙,确实是一大块半埋在泥里的、布满苔藓和贝壳化石的黑色岩石!不算很大,但足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作为支点!
“有石头!硬的!”老赵压抑着激动低声报告。
“好!老赵,你先想办法爬上去!然后找东西拉我们!”老方喊道。
老赵用尽力气,将上半身趴在岩石边缘,双腿在泥浆中艰难地蹬踹,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身体拖上了岩石。湿透的工装摩擦着粗糙的石面,留下道道污迹。当他终于完全脱离泥沼,瘫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时,感觉自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
他喘息片刻,立刻翻身寻找。岩石附近有几根从枯树上垂下的、相对坚韧的藤蔓(虽然也湿滑腐败)。他用力拉扯,挑选了两根最结实的,将一端牢牢绑在岩石突出的棱角上。
“接着!”他将藤蔓另一端扔向最近的同伴——老高。
有了借力点,脱困过程依然艰难,但至少有了希望。在老赵的拉拽和其他人互相协助下,老高、老潇、老方、老于依次被拖上了岩石。五个人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浑身污泥,冻得瑟瑟发抖,但至少暂时脱离了被泥沼吞噬的威胁。
“活……活下来了……”老于牙齿打颤,抱紧自己。
“别高兴太早。”老潇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地方不能久留。太冷,没遮挡,而且这石头不知道稳不稳。得找更安全的地方,还得想办法取暖和弄点能喝的水。”
取暖?在这冰冷潮湿的沼泽?喝水?周围都是散发怪味的泥浆水。
绝望再次袭来,但比刚才纯粹的等死多了一丝挣扎的余地。
“看那边。”老赵指向远处,大约百米开外,沼泽的雾气似乎稀薄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干燥、地势稍高的黑色土地,上面似乎有一些低矮的、伞盖般的发光蘑菇,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与周围蓝绿色的“鬼火”截然不同。“那些蘑菇……光看起来正常点。”
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看到几个矮小的、佝偻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从那片干燥地边缘,用简陋的木棍试探着沼泽,慢慢向着他们这个方向挪动。那些身影大约只有他们膝盖高,披着破烂的苔藓或兽皮,头上顶着类似蘑菇或石块的伪装。
“莫基族……”老方想起系统灌输的剧情大纲,“剧情里指引奥里的沼泽原住民小地精。”
是敌是友?按照剧情,它们对奥里(光明精灵)是友善并提供帮助的。但对于他们这几个突然出现的、浑身污泥、形迹可疑的陌生人类?
“保持警惕,但尽量别做出攻击姿态。”老方低声道,“我们没有武器,也打不动。如果它们有敌意,我们只能跑或者谈判。”
五个莫基族小人越来越近,它们显然也发现了岩石上的五人,动作变得更加谨慎,躲在几株枯树后,只露出小小的、闪烁着好奇与警惕光芒的眼睛(如果那是眼睛)。它们发出细小的、如同昆虫摩擦翅膀般的“叽喳”声,似乎在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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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年长(头顶的“石块”更斑驳)、手持一根镶嵌着发光小石头的短杖的莫基,独自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沼泽边缘的安全距离,抬起短杖。
短杖上的发光石头亮起温和的乳白色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雾气,也照亮了它布满皱纹、如同树皮般的脸。它没有开口说话(或许不会),但用短杖指向他们,又指指自己来的方向(那片干燥地和发光蘑菇),然后做了一个“跟随”的手势。
邀请?还是陷阱?
“没得选。”老潇抹了把脸上的泥,“待在这里冻死饿死,或者跟它们走。”
五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从岩石上下来,踩着相对坚实(被莫基试探过)的路径,跟着那个持杖的莫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干燥地。另外几个莫基在后面警惕地跟随,如同押送。
踏上干燥的黑色土地,脚底传来久违的坚实感。这里生长着低矮的发光蘑菇,光线虽然微弱,却比“鬼火”让人安心。空气中腐败气味也淡了许多。几个简陋的、用枯枝和巨大蘑菇伞盖搭成的窝棚散落在空地边缘。
持杖莫基将他们带到最大的一个窝棚前,示意他们进去。窝棚里铺着干燥的苔藓,中央有一个浅浅的石坑,里面有几块散发着微弱热量的、如同烧红木炭般的发光暖石。温暖!这是最急需的东西!
莫基又拿来几个粗糙的、用某种大型坚果壳做成的水碗,里面盛着清澈的、带着淡淡甜味的液体——似乎是收集的干净露水或某种植物汁液。
没有食物,但温暖和洁净的饮水已经如同天堂恩赐。
五人挤在暖石旁,贪婪地汲取着热量,小口啜饮着甘甜的液体,冻僵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
持杖莫基和其他几个莫基围在窝棚门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继续“叽喳”交流。它们似乎对五人的出现非常困惑,不时指指沼泽深处奥里啜泣传来的方向,又指指他们,仿佛在问:你们和那个掉下来的光之灵是一起的吗?
老方尝试用手势和简单的肢体语言沟通。他指了指奥里啜泣的方向,做出一个“小精灵”飞翔然后坠落的动作,又做出寻找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和同伴,摆了摆手,表示不是一起的,但也在寻找(或者至少知道)。
莫基们似乎理解了部分。持杖莫基若有所思,然后用短杖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代表奥里的小光点,一个代表库的小猫头鹰轮廓,中间用线连着,然后线断了,分别指向沼泽和森林(它用蘑菇和树木表示)。最后,它指了指沼泽深处,做了一个“困难”、“危险”的表情,又指了指窝棚外某个方向(似乎是通往森林的路?),摇了摇头,表示那条路现在不通。
它在复述剧情大纲的开始,并暗示通往静谧森林(库的坠落点)的水路被污染了。
“所以……剧情真的在按大纲走?”老高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至少目前看,这个世界的基本事件没变。”老潇分析,“奥里坠落,库失散,水路污染。我们作为‘意外变量’被扔进来,莫基族对我们的态度……似乎是中立偏好奇,可能因为我们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腐化气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老赵问,“跟着剧情走?去找那个‘沼泽守护者’库欧洛克?帮奥里修水车?”
“我们没有选择。”老方看着外面黑暗的沼泽和警惕但暂无恶意的莫基,“我们失去了所有力量,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只有那个大纲。想要活下去,想要找到离开或恢复力量的可能,参与‘主线’看起来是唯一能获得信息、资源、甚至可能触发某些‘机制’的途径。而且……”他顿了顿,“系统希望我们‘体验’剧情。违背它,不知道又会引发什么‘重置’或惩罚。”
一个艰难但明确的决定。
老方转向持杖莫基,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沼泽深处奥里啜泣的方向,再指向莫基短杖上发光的石头(象征指引或帮助),最后做了一个“请求”的手势。
他想表达:我们想去找那个坠落的光之灵(奥里),需要指引或帮助。
持杖莫基“看”着老方,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片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秩序之种),歪了歪头,似乎在感知什么。片刻后,它点了点头,然后用短杖在地上又画了一个新的图案:一个更复杂的光点(代表库欧洛克?),位于沼泽深处,旁边画了代表污染(波浪线加叉)和水车(简单的轮子)的符号。
它用短杖点了点那个复杂光点,又点了点老方,然后指了指沼泽深处,做了一个“小心”、“慢行”的手势,最后递给了老方一根它刚才用来探路的普通木棍,又给了每人一小块发光的暖石碎片(只有拇指大小,散发的热量微弱但持续)。
这是莫基族能给予的最大帮助:信息(库欧洛克的位置和问题)、一件简陋的工具(探路棍)、以及一点点维持体温的“火种”。
没有更多了。剩下的路,需要他们自己用双腿、意志和那点可怜的“剧情预知”,在这片黑暗、冰冷、充满未知的墨水沼泽中,摸索前行。
五人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和微温的石片,向莫基们点头致谢,然后转身,再次踏入那片吞噬光线的泥沼。这一次,他们有了一个模糊的目标,一点微弱的指引,和彼此。
远处,奥里的啜泣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而他们,这些被剥夺力量、扔进“正确”剧本的异乡客,正沿着剧情的边缘,蹒跚着走向第一个关键的剧情节点。
真正的“第九艺术”体验,从最原始、最卑微的生存挣扎中,开始了。
【第七章:墨水绝境与微光指引结束:团队在墨水沼泽中陷入生死危机,凭借基本求生知识与协作,利用岩石和藤蔓脱困。遭遇本地原住民莫基族(小地精),获得中立偏好奇的对待,被引导至相对安全的干燥地,获得温暖(暖石)和洁净饮水。通过简单手势交流,从莫基族处确认“主线剧情”正在发生(奥里坠落、库失散、水路污染),并获悉沼泽守护者库欧洛克的位置。团队决定被迫跟随“主线”以求生存和获取信息。获得莫基族有限帮助(探路木棍、小暖石碎片)后,再次踏入沼泽,前往寻找库欧洛克。团队处于极度虚弱状态,仅凭原始工具和模糊剧情指引,在险恶环境中艰难前行。】
【当前状态(获得基础生存物资后):
【下一阶段核心挑战:
1 沼泽穿行:在缺乏照明(仅靠微光石片和零星鬼火)、地形复杂、危机四伏的沼泽中,安全抵达库欧洛克所在区域。
2 应对途中威胁:可能遭遇剧情中或额外的沼泽生物(如毒蛙、巨蚊、泥沼触手怪等),需利用有限工具(木棍)和团队协作应对。
3 接触库欧洛克:如何与这位剧情关键npc(巨大蟾蜍?通并获得其信任/任务?团队作为“陌生人类”而非“光明精灵奥里”,是否会引发不同反应?
4 生存资源持续获取:在长途跋涉中寻找可食用植物、补充饮水、维持体温。
5 验证剧情与自身定位:观察剧情发展是否严格符合大纲,并思考团队在此剧情中可能扮演的“角色”(纯粹的旁观者?意外的协助者?新的变数?)。
【潜在机遇:
【下一章预告:污浊之路与守护者之影——在微弱光石和木棍的辅助下,团队将艰难穿行于墨水沼泽深处。他们将不得不绕过冒着气泡的毒潭,躲避悬挂在枯枝上的、分泌腐蚀粘液的“垂泪藤”,击退(或逃离)被腐化气息吸引的小型沼泽生物。沿途可能会发现一些被遗弃的莫基族物品、奥里挣扎前行的痕迹(发光羽毛?),甚至是一小片未被污染的、可食用的发光苔藓。当精疲力尽、浑身污泥、饥饿寒冷达到极限时,他们终于抵达一片被相对干净的水域环绕的、生长着巨大发光真菌的区域——库欧洛克的栖息地。他们将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巨大的、身上流淌着微光与衰败痕迹的沼泽守护者,并面临与这位智慧(且可能因痛苦而暴躁)存在的首次交流考验。黑暗的旅程,即将迎来第一个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