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太!”
眼看毛太因智通的狠话而杀意动摇,
追击的剑光也随之一缓,
醉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立刻开口!
“这……”
声音如同带着钩子的寒风,直钻入毛太犹疑不定的心神:
“是你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刻意放缓语速,
字字清晰,
如同魔鬼的低语,剖析着利弊:
“有贫道在此,智通那老秃驴的本命飞剑便出不了寺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若等我离开……你以为,单凭你自己,还能在这慈云寺内、在智通的眼皮底下,动宋宁分毫?还能为你那惨死的爱徒张亮,报此血仇?!”
他顿了顿,
看着毛太眼中重新燃起的凶光,
继续加码,语气充满煽动与“设身处地”的“理解”:
“杀了宋宁之后,智通真敢动你?你即刻远遁,返回五台山!有你师尊‘金身罗汉’法元坐镇,给他智通一百个胆子,他敢上五台寻仇?不过是放几句狠话,挽些颜面罢了!宋宁杀了……便杀了!人死如灯灭,时间一久,谁还会为一个死人与法元一脉彻底翻脸?”
这一番话,
揉杂了现实的威胁(错过机会)、可行的路径(醉道人挡智通)、安全的退路(回五台躲藏)以及未来的预期(智通不敢深究),逻辑层层递进,极具蛊惑力。
“嗡!”
毛太脸上肌肉抽动,
眼中熄灭的杀意果然再次被点燃,
如同泼了油的死灰,腾起更炽烈的火焰。
他周身法力开始鼓荡,
【赤阴剑】悬停在密林边缘,发出急不可耐的嗡鸣。
然而,
就在他即将不顾一切催动飞剑再次追击的刹那,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强行按捺住冲动,转头看向醉道人,
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醉师伯,杀宋宁之心,晚辈绝无更改!必以此贼头颅,祭我徒儿在天之灵!只是……”
他目光投向幽深难测、枝叶蔽日的密林,
脸上露出一抹清晰的棘手与无奈:
“这宋宁手中那根青色绳索,实在诡异莫测!之物,恐怕……是【镇府·秘传】甚至更高品阶的奇宝!晚辈这【赤阴剑】,根本追之不上,徒耗法力。不知师伯可否……”
他话未说完,
但意思已然明了——
请醉道人出手,或借他法宝,以绝对速度与力量碾压宋宁。
“不行!”
醉道人断然拒绝,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脸色甚至沉了下来:
“此子身负‘功德金身’,杀他之因果业报,非同小可!贫道自身沾染已是麻烦,若因此牵连峨眉气运,便是万死也难赎其罪!此事休要再提!”
他断然堵死了这条路,
但眼珠一转,
似乎又“真心实意”地为毛太谋划起来,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毛太,你飞剑追不上他,在林中更受限制,强追只是白白耗费气力。贫道记得,你拜入法元门下之前,曾是纵横绿林的顶尖高手,一身外家武功登峰造极,等闲剑仙近身也未必是你对手。”
他微微倾身,
压低声音,如同献上妙计:
“你不必执着于飞剑远攻。何不直接闯入密林,以你卓绝轻功与近战搏杀之术,迫近缠斗?那青索速度虽快,但如此极限闪转腾挪,对体力或心神消耗必然巨大!你只需稳扎稳打,步步紧逼,不断压缩他空间,消耗其力……待他力竭不支,身形稍滞之时——”
醉道人手掌并指如刀,
在空中虚虚一划,
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切割动作,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届时,还不是任你宰割?”
“呵……”
毛太听罢,
非但没有感激,
反而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冷笑,
眼中的凶光里掺入了清晰的嘲弄,
“醉师伯,您这是……把我毛太当成三岁孩童来哄骗了么?”
他毫不客气地戳破:
“那宋宁身法诡异,有青索助力,本身亦是顶尖的武林高手!我若弃飞剑不用,深入这地形复杂的密林与他近身缠斗……恐怕不出半刻钟,莫说杀他复仇,我这条命都得交代在里面,让我们师徒二人地下团聚!”
他死死盯着醉道人微微变色的脸,
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被当枪使的愤怒与洞察:
“醉师伯,您这到底是给我出主意,还是想借宋宁之手除掉我,好激怒我师尊法元,让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替你峨眉扫清宋宁这个‘祸害’?!好一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呃……”
醉道人被这直指核心的质问噎得一滞,
脸上那副“为你着想”的表情瞬间僵硬,
眼底闪过一丝被看穿算计的尴尬与恼怒,
虽然迅速掩饰,但那一瞬的凝滞已然说明一切。
“唰——!”
毛太不再看他,
冷笑一声,抬手凌空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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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悬停在林边的【赤阴剑】化作一道红光,
倏然飞回,
没入他后脑。
他转身,
面向慈云寺方向,
杀意并未减退,
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执拗的东西。
“醉师伯,”
他背对着醉道人,
声音恢复了阴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您有何盘算,晚辈懒得深究。但这宋宁,我必杀之!只是,您这些‘高明’主意,还是留给别人吧。”
他顿了顿,
微微侧头,
余光似乎瞥向密林深处某个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自信的弧度:
“我自有办法取他性命。而且……”
他的声音压低,
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我会让智通……亲眼看着他这个‘好徒弟’,是如何死在我手里的!”
“踏、踏、踏、踏……”
说罢,
他不再停留,
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
径直走向慈云寺洞开的偏门,
身影很快没入门内的阴影中,
从头至尾,未再回头。
“自大无知的蠢货!”
望着毛太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醉道人脸上所有的表情收敛,
只剩下一种混合着轻蔑、失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烦躁的冰冷,
他低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若真能凭自己杀了那滑不留手的小子……怕是母猪都能御剑飞天,直上青云了!”
“刷——!”
几乎在毛太身影消失的同时,
密林边缘,
一道青影如同乳燕归巢般轻盈掠出,正是宋宁。
他足尖在一块山石上轻轻一点,
借力飘然而落,
稳稳站在山门前,距离醉道人不过数丈。
杏黄僧袍整洁,
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追逐只是幻梦一场。
“醉师伯,”
他抬眼,
望向面色不善的醉道人,
脸上浮现出那抹惯常的、温和却又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晚辈方才所言……可还属实?应付毛太师叔,是否比应付您老人家……要稍稍‘简单’那么一些?”
这看似请教、实则带着胜利者余韵的话语,
像一根细针,
精准地刺在醉道人最憋闷的心坎上,
比任何直接的嘲讽都更让他难受。
“哼!”
醉道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他死死盯着宋宁,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
翻涌着极致的厌恶、挫败,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忌惮。
“小人得志,便猖狂忘形!”
他声音冰冷,
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
“莫以为仗着几分急智,几件外物,便可永远高枕无忧!你那‘功德金身’,在此方天地确是护身符,却非不死金券!天道之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你运气好能避过飞剑,但是你不可能一直运气好!望你……好自为之,且看你这份从容,能笑到几时!”
说罢,
他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猛地一挥那破烂的袍袖,
转身便走。
“我们走!”
“踏踏踏踏……”
松鹤二童与邱林立刻跟上,
三名白袍神选者更是不敢耽搁,
一行人沉默地随着醉道人,
沿着来时路,向着密林小径而去。
“醉师叔,等等我!!”
落在最后的珍妮对着密林中醉道人的背影带着一丝焦急大喊道,
声音清脆。
不过,
她却没有立刻离开。
“宋宁师兄。”
她蹦跳着凑近两步,
那双碧蓝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朝着宋宁高高竖起一个大拇指,
笑容灿烂明媚,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促狭:
“刚刚……真的很帅哦!下次再见啦!”
“踏踏踏踏……”
她摆摆手,
不再多言,
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
如同一只灵巧的白鹿,
追着醉道人一行的背影,很快也隐没在林荫深处。
山门前,
顷刻间只剩下宋宁一人。
秋风掠过,
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打着旋儿,飘过他静立的身影。
远处,
慈云寺的朱红大门依旧紧闭,寂静无声。
方才的剑拔弩张、生死一线,
仿佛都随着那些离去的身影,
被这空旷的山风悄然带走,
只留下一片暴风雨过后、略显寂寥的平静。
宋宁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目光变得幽深,
望了望醉道人消失的方向,
又回头瞥了一眼慈云寺森严的门户,
最终,
什么也没说,
只是静静转身,
向着那扇门走去。
“踏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