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禅房内,
仅有一束月光从高窗斜斜洒入,
恰好落在那幅悬挂在禅床正对面的《八仙过海》图上。
泛黄的绢本上,
八位仙人踏浪而行,
衣袂飘飞,
在月光浸润下竟隐隐有光芒流转,仿佛随时会破画而出。
“哒、哒、哒。”
醉道人的指节在画框下方三寸处的墙面上连叩三下,
声音不轻不重,
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咔嚓——”
机括运转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面挂着画的墙壁——
不,
确切地说,是以画为中心的方圆五尺墙面——陡然向内凹陷!
“这……”
朱梅忍不住低呼出声,
又赶紧捂住嘴。
在周轻云和她震惊的目光中——
“咔咔咔咔——”
凹陷的墙面如同被无形之手缓缓推挤,
砖石错位重组,
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不过三息之间,一个约一人高、一米来宽的幽深壁龛已然成型。
壁龛边缘切割整齐,
内壁打磨光滑,
隐现符文微光。
龛顶悬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罄,
罄身斑驳,
纹饰古拙,
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青芒。
醉道人神色专注,
伸手从禅床一侧的矮几上取过一枚乌木磬锤——那锤子一直摆在那里,
与寻常禅房摆设无异,此刻才显出其真正用途。
“当——”
第一声磬音清越悠长,在密闭的禅房内荡开涟漪。
“当——”
第二声响起时,壁龛深处的黑暗似乎微微波动。
“当——”
第三声落下,青铜罄竟自行微微震颤,余音袅袅不散。
醉道人收回磬锤,
目光死死锁定壁龛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呼吸不自觉放缓。
周轻云悄然踏前半步,一只手虚按空荡荡的腰间。
朱梅则瞪大了眼睛,好奇与紧张交织,身子微微前倾,仿佛想一眼看穿那黑暗后究竟藏着何等景象。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一息,两息,十息……
壁龛毫无反应。
醉道人眉头微蹙,
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磬锤柄——按照慧火所供情报与鹤道童反复推理验证,三声磬响后,至多十息内必有回应。可如今已过二十息……
莫非情报有误?
秘境开启之法已改?
还是说……里面的人发现了异常?
周轻云敏锐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
传音入密,声音清冷如泉:
“师叔,是否……”
话音未落——
“当。”
一声同样清脆、却仿佛从极深地底传来的磬音,幽幽自壁龛深处回应而出。
“当。”
第二声,近了些。
“当。”
第三声响起时,已清晰如在耳畔!
“轧轧轧轧……”
紧接着,
沉重巨石缓缓挪移的闷响由内而外传来。
那面悬挂《八仙过海》图的后壁——连同周围三尺厚的石料——竟开始缓缓向内翻转!
机关运作之声沉稳而有力,绝非临时仓促所能启动。
暗门开启的刹那,
柔和暖黄的光晕从门内流淌而出。
里面是一座空荡荡的岩石密室!
仅仅只有一盏琉璃宫灯悬在石壁,
灯罩内并非烛火,而是一枚自行散发柔光的明珠。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暖香,
似檀非檀,似花香又混着一丝甜腻。
而此刻站在密室门口的那道身影,
让三人眼神同时一凝。
那是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宫装妇人,
身着一袭石榴红蹙金线百蝶穿花纹样的对襟长裙,
外罩同色薄纱半臂。
只是此刻那华美衣裙略显凌乱,
襟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颈子;
满头青丝未及梳理,
松松绾了个堕马髻,斜插的一支金步摇摇摇欲坠。
她显然刚从睡梦中惊醒,
一手还慌乱地整理着腰间丝绦,
另一只手扶在门框上,
睡眼惺忪中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朱唇轻启,声音里满是慵懒与埋怨:
“了一,这般时辰还要进秘境作甚?天大的事不能等明日再……”
话到一半,
她终于抬起朦胧睡眼,看清了门外站着的并非熟悉的知客僧——
而是三名全身裹在夜行衣中、面覆黑巾的不速之客!
“你、你们……”
宫装艳丽妇人脸上的慵懒瞬间冻结,
转为一片骇然苍白。
她瞳孔骤然收缩,
红唇微张,
那句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吸气。
“啪!”
几乎在本能驱使下,
她扶在门框上的那只手猛地向内侧某个隐蔽凸起按去!
“轧轧轧……”
刚刚开启的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开始缓缓向内闭合!
“咻——”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
醉道人的身形在狭窄空间内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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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石门刚刚开始闭合,
他已如一道轻烟从缝隙中滑入密室!
夜行衣角擦着缓缓合拢的石门边缘,带起细微风声。
“啪!”
一声轻响。
方红袖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宫装微微一沉。
低头看去,
一枚巴掌大小、边缘泛黄的古旧符箓已牢牢贴在她襟前那只金线绣成的蝶翼上。
符纸上朱砂纹路扭曲如蛇,正迅速被激活——
“嗡——”
淡金色光芒自符箓上爆起,
瞬息间化作无数细密光丝,如活物般缠绕上方红袖全身!
她整个人骤然僵直,
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锢,
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促气音,
却吐不出半个字,只有那双美眸中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咻——咻——”
就在石门彻底闭合的前一瞬,
周轻云与朱梅的身影也如两道影子般闪入密室。
周轻云落地无声,
朱梅则因急切而稍显踉跄,被师姐在背后轻托一把才站稳。
“嘭!”
沉重的石门在她们身后严丝合缝地闭合,
将密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那幅《八仙过海》图重新平贴在墙上,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
密室内陷入短暂寂静,
只有琉璃宫灯柔和的光晕静静流淌,
映照出四人神态各异的脸。
醉道人那双略带风霜却目光如电的眸子,
静静望着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方红袖,
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方红袖姑娘,”
他开口,
声音平稳低沉,在这密闭空间中格外清晰,
“贫道醉道人。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方红袖的瞳孔猛然一缩!
醉道人这个名字,
她当然听过——白日里在山门前威逼智通、险些开启【斗剑令】的峨眉高士!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知道秘境开启之法?
了一呢?
无数疑问在她眼中翻腾,
却苦于口不能言,
只能用那双盈满惊惧与哀求的眸子死死盯着醉道人,
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
那枚贴在衣襟上的符箓随之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