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小贱婢,你的乌龟壳快撑不住了!”
俞德独臂高举黑葫,
眼见笼罩周轻云的那层灰色光罩在狂暴红砂的持续冲刷下,
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稀薄,
甚至开始微微震颤,
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轻响,
不由得心花怒放,
发出快意而狰狞的大笑。
“呜呜呜——!”
他催动秘法,
黑葫芦口喷涌出的子母红砂更加汹涌,
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
前仆后继地冲击着那摇摇欲坠的【乌云神鲛丝】光罩。
光罩表面的涟漪剧烈得如同沸水,黯淡的速度陡然加快!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裂声。
就在光罩某处因过度消耗而出现一丝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灵力缝隙时,
几粒细如尘芥、却凝聚着恐怖阴毒与灼热煞气的红砂粉末,
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蚂蟥,
瞬间钻了进去!
“滋啦——!!!”
红砂粉末落在周轻云裸露的、莹白如玉的纤细手臂上,
顿时爆发出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冷水般的可怕声响!
“啊——!!!”
钻心蚀骨、直透神魂的剧痛猛然袭来!
周轻云猝不及防,
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惨呼,
清冷的眼眸瞬间因剧痛而蒙上一层水雾,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滋滋滋滋——”
只见那几粒红砂落处,
雪白的肌肤瞬间变得焦黑糜烂,
冒出缕缕带着腥臭的黑烟,
伤口边缘更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不断向四周侵蚀!
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
这红砂之毒似乎还带有某种侵蚀容颜的恶力,
伤口处传来的不仅是肉体的剧痛,
更有一种容颜将毁的惊惧与痛惜。
“师姐!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远处正与智通缠斗的朱梅听到周轻云痛苦的呼声,
心神大乱,
【霓虹剑】光华都为之摇曳,
焦急地大喊。
“别管我!朱梅,快逃!去找玉清大师!”
周轻云强忍剧痛,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严厉,
“快走!”
“我……我被这老秃驴缠着,还有这个破罩子挡着,怎么逃啊!”
朱梅急得快要哭出来,
手下剑招都有些散乱。
情急之下,
她猛然想起暗处那位神秘的“李静虚”,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朝着灌木丛方向喊道:
“李静虚前辈!求您出手,救救我师姐吧!”
“不能。”
那青涩的童音回答得干脆利落,
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我只救你。”
“啊?”
朱梅一愣,
万万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直接,
心中又急又气,
却又无可奈何。
“朱梅!你身上的【戊土遁地符】呢?!非要我每次都提醒你吗?!”
周轻云的声音再次传来,
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玉清大师赐你此符,就是让你在危急时刻脱身求援!还不快用!找她来救我和醉师叔!”
“哎呀!我怎么把这宝贝给忘了!”
朱梅猛地一拍自己额头,
恍然大悟,
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张边缘微泛灵光的土黄色符箓。
之前光想着有“贵人”暗中相助,
竟把玉清大师赐下的保命之物抛到了脑后。
她紧紧攥住符箓,
对着红黄毒雾翻滚的方向喊道:
“师姐!你一定要撑住!我这就去搬救兵!”
说罢,
她毫不犹豫地将法力注入符中。
“蓬!”
【戊土遁地符】凌空自燃,
爆起一团并不耀眼却异常凝实的土黄色火光,
瞬间将朱梅周身包裹!
“刷——!”
黄光一闪,
朱梅连同她的【霓虹剑】,
就在智通与毛太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凭空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土行灵气波动。
“呃……这……她跑了?!”
毛太瞠目结舌,
望着朱梅消失的地方,
又慌乱地看向智通,
“她去找玉清大师了!怎么办?!”
“慌什么!”
智通目光阴沉地盯着那缕即将散去的土行灵气,
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跑?她往哪儿跑?琉璃净火大阵】,不仅隔绝内外,封锁遁空,对高阶之下的遁术更是有天生的克制!她那区区中阶【戊土遁地符】,最多让她在这慈云寺地下转个圈,根本穿不透大阵屏障!她人,肯定还在寺内!”
他霍然转头,
目光如电,
射向之前“李静虚”藏身的那片灌木丛,森然道:
“现在,该跟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算算账了!”
“咻——”
话音未落,
他身形已动,
灰光一闪便掠至灌木丛前,
【混元三色剑】悬于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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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势待发。
然而,
拨开枝叶,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夜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跑了?!”
毛太跟过来一看,
也愣住了。
“哼,倒是溜得快。”
智通眼神阴鸷,迅速判断形势,
“罢了,先不管他。当务之急是抓住朱梅那小丫头!俞德若真杀了周轻云,我们手中必须有足够的筹码才能应对餐霞大师的怒火!朱梅,必须擒下!”
他转向毛太,
语气不容置疑:
“你我从此刻起,分头在寺内搜寻朱梅踪迹!她土遁失效,必定被迫现出身形,此刻多半藏匿在某处。发现后,立刻发射焰火信号!”
“分……分头?”
毛太一听,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抗拒,
“不行不行!那丫头片子飞剑厉害得很,我单独遇上,万一她拼命,我可不是对手!”
“瞧你那点出息!”
智通满脸鄙夷,
“寺内所有机关陷阱、阵法节点已全数开启,那朱梅人生地不熟,贸然乱闯,不死也要脱层皮!到时她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杀你?”
“可是……那些机关……”
毛太神色稍缓,
却又想到另一重顾虑,嘟囔道,
“你平日里把那机关图跟命根子似的藏着掖着,我又不认得路,万一我自己踩中了……”
“废物!拿去!”
智通不耐烦地打断他,
从怀中摸出一枚约莫巴掌大小、木质温润、正面阴刻着“智通”二字、边缘有淡淡荧光流转的令牌,
扔给毛太,
“这是老夫的掌门通行令符,佩戴在身,寺内绝大多数常规机关阵法便不会对你触发。现在,还有什么借口?”
毛太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
入手微沉,
一股独特的法力波动传来。
他反复看了看,
又偷眼瞧了瞧智通阴沉的脸色,
知道再推脱恐怕没好果子吃,
这才不情不愿地将令牌揣进怀里,嘟囔道:
“那……那行吧。”
“记住,找到人,立刻发信号!”
智通最后厉声叮嘱一句,
身形一晃,
便朝着寺内东侧区域疾掠而去,
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毛太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又摸了摸怀里的令牌,
定了定神,
左右张望一番,选了个与智通相反的方向——西侧,
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
瞪大眼睛,
满脸警惕,
仿佛黑暗中随时会跳出一头猛虎,
不,
是跳出一柄七彩飞剑。
“嘭!”
而此刻,
在慈云寺某处地下约莫三尺之处,
一片被厚重土石与阵法之力强行阻滞的狭小空间里,
黄光消散,朱梅的身影狼狈地浮现出地面上来。
“呸呸呸!”
她吐掉嘴里的泥土,
灰头土脸,
钗横鬓乱。
方才她确实发动了遁地符,
但仅仅潜行不到百丈,
就仿佛一头撞上了一堵无边无际、柔韧却坚不可摧的“墙壁”,
任凭她如何催动符力,
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反而被反震之力逼得气血翻腾,
不得不终止遁术,被迫回到了地面的位置。
“糟糕……真的被困在这破阵里了。”
很快,
绝望,如同冰凉的毒蛇,一点点缠紧了她的心脏。
“真……真的逃不出去了……”
朱梅背靠着一颗老槐树上,
缓缓滑坐在地。
地底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裙渗入肌肤,
却远不及她心中寒意的万分之一。
“师姐……”
她喃喃着,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周轻云被那恐怖红砂毒云吞没前,
手臂被腐蚀时痛苦苍白的脸,还有那声压抑的痛呼。
玉清大师的【乌云神鲛丝】光芒在飞速黯淡,
俞德那疯狂的狞笑犹在耳边……
“师姐还在那毒砂里……她受伤了,那光罩快要撑不住了……”
朱梅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可我……我逃不出去……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怎么去救师姐?怎么去找玉清大师?”
黑暗中,
温热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强忍的堤坝,
顺着沾满泥灰的脸颊滚滚滑落,
在脏污的皮肤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先是无声的啜泣,
肩膀微微耸动,随即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呜……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师姐要是……要是……”
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这个离开黄山后第一次独立面对如此险境的少女,
此刻终于褪去了所有强装的坚强和灵动的外壳,
露出了底下那个也会害怕、也会惊慌、也会因为至亲之人危在旦夕而方寸大乱的真我。
“呜呜呜呜……”
她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
沾满泥土的双手紧紧攥着裙裾,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压到极低的呜咽声在空中回荡,
更添几分凄惶。
哭了不知多久,
直到嗓子都有些哑了,眼泪似乎也流干了。
她才猛地抬起头,
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深深吸了一口气——
吸进满腔的土腥气和绝望,
却强迫自己那乱成一团麻的思绪拉扯回来。
“不能……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声音沙哑得像被沙砾磨过,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哭腔。
黑暗的夜空,只有自己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边放大。
但渐渐地,
那双向来灵动机敏、此刻却盈满泪水的眸子,
重新用力地聚焦起来。
尽管眼眶依旧通红,
泪痕混着泥土污浊地挂在脸上,
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被逼到绝路、退无可退时才迸发出的凶狠光焰。
她抬起沾满泥土的手,
狠狠抹过脸颊,
仿佛要把所有的软弱和眼泪一起擦掉。
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朱梅……”
她对着漆黑冰冷的虚空,
也对着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一字一顿地低语,
声音起初还有些发颤,
但越说越沉,越说越用力,
“你看看你……在黄山时,有师尊护着,有师姐领着,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下了山,还是这副德行!遇到点事儿就知道慌,就知道哭!除了耍点小聪明斗斗嘴,你还会什么?!”
地底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哆嗦,
但话语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自己:
“师姐呢?师姐现在在哪儿?她在上面!在那能烧穿神魂的毒砂里!她的手臂……她的脸……都是为了护着你,为了让你先走!”
眼前仿佛又闪过周轻云清冷面容上那一闪而逝的痛苦,
还有那句“快走”里不容置疑的决绝。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她弓起了身子。
“你总是这样……总是躲在师姐身后,心安理得地被她护着。黄山斗剑演练时如此,下山遇到危险时也如此!朱梅,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还要‘长不大’到什么时候?!”
她猛地抬头,
后脑勺重重撞在背后的树干上,闷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难道要等到……等到师姐真的……”
那个可怕的字眼她不敢吐出,
但仅仅是想到那种可能性,
就让她浑身血液都快要冻僵,
随即又被一股灼烧般的羞耻和愤怒取代!
“不!绝不!”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
尽管压低了声音,却在夜空激起回响,
“这次不一样!这次轮到你了!轮到你去救师姐了!”
她撑着老槐树,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双腿还有些发软,
但脊背却一点点挺直。
脏污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你必须从这里出去!必须逃出这个该死的慈云寺!玉清大师……对,去找玉清大师!只有她能救师姐!”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瞬间燎原,
“你不能被困死在这里!你不能让师姐的牺牲白费!你是朱梅!是餐霞大师的弟子!是黄山剑仙!你不是累赘!不是永远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她深吸一口气,
冰冷空气冲入肺腑,带着寒意和决心。
“找到路!逃出去!”
她给自己下达着清晰的指令,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钉入心板,
“我就不信……”
“那狗屁琉璃净火大阵就这么厉害……”
“在慈云寺没有一条缝隙!!!!”
“就算没有……”
“我也要硬生生挖出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