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面投下几道冰冷的栅栏影。
“窸窸窣窣……”
辗转反侧，身下的稻草褥子发出窸窣碎响。
所有僧人不得踏出僧寮半步，更不许窥探外间，否则寺规处理。
可那隐约传来的、绝非寻常的金属交击与破空锐响，
如同猫爪般挠着他的心。
定有天大的事发生。
他们如今身份不同，定然身在漩涡之中。
“唉……”
他望着空荡荡、仅剩自己的昏暗僧寮，
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而落寞的叹息。
这里还挤着四个“神选者”——宋宁、杰瑞、乔，还有他自己。
每晚虽疲惫，却总有些低声的抱怨或趣谈。
一个成了智通师祖眼前的红人知客僧，
一个成了令人畏惧的戒律堂首席执事。
便只剩他一人，守着清冷和越发浓重的不安。
“能活着……就好。”
眼中那点对同侪“飞黄腾达”
瞬间被更切实的恐惧覆盖。
白天清晨香积厨那一幕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
乔正揉着面团，突然动作僵住，眼、耳、口、鼻同时淌出黑血，一声未吭便直接扑倒在案板上，气息全无。
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种无声无息的死亡，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令人胆寒。
“啪！”
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声响与思绪。
与他何干？
他只想捱到天亮，苟全性命。
“嘭——！！”
木门被巨力猛然撞开的巨响，粉碎了他短暂的自我安慰。
一道裹挟着夜风与戾气的身影疾冲而入！
“谁？！”
骇然望向门口。
月光勾勒出一个身穿紫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轮廓，
一柄通体泛着不祥黄光、煞气萦绕的飞剑，
正静静悬在此人身侧！
剑仙！
是毛太师祖！
他听杰瑞吹嘘过毛太的模样和飞剑模样。
毛太异常狠毒，杀人如同喝水！
朴灿国连滚带爬缩到禅床最里侧的墙角，
浑身抖如筛糠，牙齿咯咯打颤。
“宋宁以前，是不是住这间？”
声音嘶哑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
“是、是……可他早就不住这儿了，他升了知客，搬、搬出去了……”
朴灿国舌头打结，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咽回去。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他不在了！”
眼神愈发阴冷。
“嗖——”
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墙角，高大的阴影将朴灿国完全笼罩。
“我问的是——刚才！宋宁有没有回过这里？！”
仿佛要直接撬开他的脑壳查看记忆。
“刚、刚才？”
本能地想要摇头否认。
一丝极其细微的犹豫——或许是因为恐惧到了极点反而闪过的一缕清明，或许是想起了什么——难以控制地在他眼底掠过，尽管只有一瞬。
“没……没有……”
声音细若蚊蚋。
“呵。”
精准捕捉到了朴灿国眸子中的那舜犹豫！
“刷——”
铁箍般精准地掐住了朴灿国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墙角提了起来！
“呃——！”
脸色迅速由红转紫，眼球向外凸出。
“说、实、话。”
“为了包庇宋宁，搭上你自己的小命？值吗？告诉我他在哪儿，我饶你不死。”
“嗬……嗬……”
视野边缘发黑。
死亡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说……放……”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气音。
“噗通！”
钳制骤然松开。
“嗬嗬嗬……”
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咽着空气，剧烈咳嗽，涕泪横流。
“快说！宋宁在哪儿？！”
毛太蹲下身，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他。
“他……他丑时末……是、是回来过……”
“就待了一小会儿……嘴里嘀咕，说这儿不妥当，不安稳……说、说同参殿那边树多，林密，或许……或许能藏身。”
“大概……往同参殿方向去了。”
“同参殿？！”
猛地一拍大腿，脸上交织着懊恼与兴奋，
“好个宋宁！果然猜到老子要找他算账！慈云寺就属同参殿林木最盛最幽静，他得了那柄劳什子‘青索’，在那种地方确能多几分依仗！老子早该想到！”
“没错！寅时一到，全寺机关尽开。他没有智通老儿的主持通行令符，绝不敢在寺内随意走动！此刻他必定还窝在同参殿的某个角落里！”
他凶戾的目光重新钉在瑟瑟发抖的朴灿国身上，
一把将他如同小鸡般拎起。
“你，跟老子走！若是同参殿找不到人……”
“老子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不……不要……”
却毫无作用。
脚步微顿。
法力微微一催。
令牌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淡黄色荧光，
这是应对寺内已启动机关的护身凭依。
毛太再不迟疑。
“踏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廊道。
身影迅速没入寺内更深沉的、杀机四伏的黑暗，
朝着那片以林木幽深着称的同参殿方向，
急迫而去。
仿佛什么也未发生过。
只有地面凌乱的稻草和空气中残留的恐惧气息，
证明着方才短暂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