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地铺洒在碧筠庵简朴而洁净的小院里。
几株青竹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在粉白的墙壁上投下疏朗的影子。
发出零星清脆的响声,更衬得这山林间清晨的宁静。
被彻底击碎了。
“什么??????!”
一声近乎凄厉的、充满了母语腔调的惊呼,
陡然从屋内炸响!
紧接着是“噗通”
伴随着木板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
“嘭!”
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她那张斯拉夫人特征明显的、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庞,
此刻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里面写满了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巨大震骇,
直勾勾地望着茅草铺就的屋顶,仿佛看到了什么末日景象。
“怎么了?!国家的‘场外提示’到底说了什么???”
“快说啊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耶芙娜!说话!”
紧紧盯着她的阿米尔汗和利亚姆几乎同时弹跳起来。
阿米尔汗脸上惯常的沉稳冷静消失无踪,
用力抓住耶芙娜冰冷颤抖的肩膀。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尊失去生气的蜡像。剧烈地哆嗦着,
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缓缓移向阿米尔汗写满担忧的脸,又转向焦躁的利亚姆。
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仿佛带着冰碴的字:
“醉……醉道人……死了!”
“……”
阿米尔汗和利亚姆同时愣住了。
“死”
在他们耳边炸开,却暂时无法被大脑理解。
醉道人?
那个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法力深不可测、在这成都府地界堪称定海神针般的散仙绝顶?
死了?
怎么可能?
是更激烈的爆发!
“这不可能——!!!!”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震得茅草簌簌落下,
“醉道人是散仙绝顶!是这里最厉害的人!慈云寺那些垃圾,智通?毛太?俞德?他们加起来给师尊提鞋都不配!谁能杀他?!啊?!谁能?!!”
阿米尔汗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呼……”
那口气又深又长,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慌乱都压下去。
声音刻意放缓,但依旧带着紧绷的弦:
“耶芙娜,听着,别慌。冷静下来,呼吸。”
“把‘场外提示’的信息,完整地、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国家到底看到了什么?说了什么?”
在阿米尔汗沉稳目光的注视和安抚下,
转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阿米尔汗连忙扶住她。
“场外提示……”
“……刚刚,国家通过直播,同步看到了宋宁,还有朱梅、周轻云……以及醉道人,还有一个……一个看起来非常厉害、背着大酒葫芦的老者,他们叫那人……‘老朱梅’。”
似乎在消化和回忆那些涌入脑海的信息画面,
“而醉道人……他的肉身,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很小、很虚弱、像琉璃一样的元神……和死了……几乎没有区别了。”
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阿米尔汗的瞳孔也再次收缩。
泪水开始无法控制地在她眼眶里积聚,声音哽咽:
“国家综合所有看到的信息……分析出来……昨天晚上,出大事了。醉道人……带着周轻云和朱梅,潜入慈云寺,想按照原计划‘偷’走了一、杨花、方红袖……用来交换周云从和张玉珍。可是……可是……”
大颗的泪珠终于滚落,划过她苍白的面颊:
“他们中了慈云寺早就设好的陷阱!周轻云被一个叫俞德的用歹毒红砂重伤,朱梅也差点没逃出来……醉道人……更是……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叫做‘金身罗汉法元’的散仙绝顶伏击……肉身被斩,元神几乎磨灭……幸好那个‘老朱梅’及时赶到,才把他们救了出来……不然……不然就全完了……”
“法元?!他是谁?”
阿米尔汗失声疑惑低呼!
也是对着冥冥中可能注视这里的“场外”
“这一定是宋宁的计划!!!一定是!!!你们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你们不是可以监视宋宁的行动吗?!为什么没有提前警告我们?!!”
那是对“场外”
更是对那个将他们带入这个世界、又似乎冷眼旁观的“国家”的绝望呐喊。
“阿米尔汗!别急……我还没说完!”
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场外提示还说了……他们……他们根本不知道碧筠庵这边的具体计划!而且,慈云寺的陷阱,宋宁、杰瑞、朴灿国这三个神选者……都没有参与前期布置,他们事先也不知道!直到……直到陷阱发动,计划已经成功,宋宁这时才进来……但那时候,结局已经注定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那句最让人心寒的分析结论:
“最后……国家根据所有信息……得出的判断是……这一切……依然都是宋宁的‘计划’。”
茅草屋内,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三个来自异乡的“神选者”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
惊恐、绝望、茫然、还有一丝被无形巨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冰冷寒意,
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牢牢困住。
他们这几个如同蝼蚁般的存在,未来又会怎样?
“醉道人!他为什么不让我们参与计划?!”
利亚姆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具体的宣泄口,
他猛地一脚踢翻了墙角一个瓦罐,陶片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如果有我们在!如果我们提前知道!我们就算帮不上大忙,至少也能提醒一下!怎么会落到这种下场!!!都是他的错!他看不起我们!不信任我们!!”
都转化成了对已“死”醉道人的迁怒。
“你们三个懒鬼!在瞎吼什么?!怎么到了这个时辰还不起来做饭?!是不是皮又痒了,想尝尝道爷新学的‘清心咒’?!”
一个带着明显怒意、尚未完全脱去童稚的呵斥声,
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气氛!
“嘭!”
本就简陋的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震落更多灰尘。
绷着一张稚气未脱却故意做出凶恶表情的小脸,
站在门口。
眼神不善地在三人惊惶未定的脸上扫过,
尤其在看到踢翻的瓦罐和耶芙娜脸上的泪痕时,
眉头皱得更紧。
“如果你们再敢偷懒不起床做饭,耽误了庵里的早课,那么……”
显然准备“亲自”教教这三个笨手笨脚的异域杂役什么叫规矩。
“松师兄!”
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吼和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异常沙哑,
语气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是某种沉重到极点的东西压住了所有情绪。
“师尊……他……死了。”
“……”
瞬间僵在了原地。
拒绝理解这句话。
用一种近乎茫然、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阿米尔汗,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真的。”
尽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自己的喉咙,
“师尊……昨夜按计划去了慈云寺……但是……慈云寺早就知道他会去,设下了致命的陷阱……”
“刷——!”
稳稳落在阿米尔汗身前不到三尺之地。
是鹤道童。
里面没有任何戏谑或愤怒,只有一片凝重的冰寒。
“你们……”
“如何知道师尊昨夜要去慈云寺?又怎知‘偷人’之事?”
阿米尔汗的话已引起了他最大的警觉。
除了醉道人、周轻云、朱梅、松鹤二童以及还有可能知晓的玉清大师,理论上绝不该有第七人知道,尤其是这三个来历不明、修为低微的异域外门弟子。
阿米尔汗被鹤道童的目光盯得心头一凛,
脸上迅速堆起混杂着恐惧和讨好的神色,
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重大秘密:
“我……我在慈云寺里,有一个……线人。是他偷偷告诉我的消息……说昨晚寺里会有大事,针对的就是……就是师尊他们。”
但也极为冒险。
“不可能——!!!!”
此刻仿佛才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小脸上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得通红,声音尖利地喊道:
“就算慈云寺有陷阱!就算他们算计师尊!可慈云寺那群土鸡瓦狗,就算绑在一起,再乘以十倍,也伤不了师尊一根汗毛!师尊是散仙绝顶!你懂什么是散仙绝顶吗?!谁能杀他?!啊?!”
拒绝接受。
师尊在他心中,就是那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是法元。”
吐出了那个名字。
“法元?”
“金身罗汉法元?!”
终于彻底变了。
转为惊愕。
一丝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骇然之色,清晰浮现。
更明白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和……恐怖。
“走!去玉清观!”
鹤道童是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
他甚至没有再追问阿米尔汗更多细节,
比如他的“线人”
比如法元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成都府。
这些疑问在“师尊遇险”地裂的消息面前,
都显得微不足道。
“刷——”
毫不犹豫地朝着屋外疾射而去!
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喂!鹤师兄!我们为什么去玉清观?!不是应该立刻杀去慈云寺,为师尊报仇吗?!”
但第一反应依旧是冲动的复仇。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断和冰冷:
“去慈云寺?那是送死!我们去玉清观——求援!而且……”
“等等我!!!!”
化作另一道灰影,闪电般追去。
只留下鹤道童最后那句斩钉截铁、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话语,
在晨光微熹的碧筠庵小院中,幽幽回荡:
“师尊还没死……我感应的到……”
茅草屋内,重新只剩下三个面无人色的神选者。
鸟鸣越发清脆。
仿佛已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阴云彻底笼罩。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