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到——”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时，白君泽正解着外袍的腰带，闻言动作猛地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这个时辰，萧烬瑜怎么会来？
没等他细想，外殿的珠帘已被掀开，明黄色的龙袍扫过门槛，萧烬瑜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走了进来。他今日似乎没饮多少酒，眼神还算清明，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今日在安宁殿，润贵妃是不是欺负你了？”萧烬瑜在桌边坐下，接过白君泽递来的热茶，语气听不出喜怒。
白君泽垂着眼帘，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回陛下，没有。贵妃娘娘只是与臣妾说笑，并无不妥。”
他心里清楚，萧烬瑜这话看似关切，实则不过是做做样子。润贵妃背后是镇国公府，他怎会真为了一个刚入宫的侧后去斥责她？
果然，萧烬瑜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呷了口茶道：“润贵妃自小被镇国公宠坏了，性子是刁蛮了些，你多担待些。往后在宫里，有朕护着你，不必怕她。”
这话听着像是承诺，却轻飘飘的，没半分分量。白君泽低眉顺眼地应道：“臣妾谨遵陛下懿旨。”
萧烬瑜看着他温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放下茶盏站起身：“不早了，歇息吧。”
说着，便自然地拉起白君泽的手，往内殿的寝榻走去。那掌心的温度带着玉扳指的凉意，让白君泽胃里一阵翻搅，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进了寝殿，白君泽眼角的余光瞥见妆台上的香炉，心里迅速盘算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挣脱萧烬瑜的手，转身去倒茶：“陛下一路过来想必累了，臣妾给您端点安神的茶水。”
趁着转身的功夫，他指尖飞快地从袖中捻出一点白色粉末，混进茶水里。那是他特制的安神散，比昨夜的药效更温和，只会让人沉沉睡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陛下请用。”他将茶盏递过去，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冷意。
萧烬瑜没有怀疑，接过便一饮而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还是你贴心。”
白君泽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厌恶，任由他拉着坐上床榻。不过片刻，萧烬瑜的眼神便开始涣散，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就倒在了枕头上，很快便发出均匀的鼾声。
确认他睡熟后，白君泽才猛地松了口气，迅速起身整理好衣襟。他刚走到殿门旁，想找个由头让墨晔知晓，殿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墨晔一身黑衣，像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走吧。”墨晔的声音压得极低，伸手揽住他的腰，动作熟练地避开外殿的宫人，带着他从偏门离开了东侧殿。
夜风微凉，吹起两人的衣袍。白君泽被墨晔半扶半抱着，脚步有些踉跄，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草木香，竟奇异地安定下来。
“他没为难你吧？”到了西侧殿的院门口，墨晔才松开手，低声问道，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白君泽摇摇头：“没有，我让他喝了安神散，能睡到大天亮。”
墨晔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颈侧，带着点温热的触感：“那就好。今晚在我这儿歇着，明早再回去。”
白君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眼底的担忧不似作假。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跟着墨晔走进了那间飘着薄荷香的寝殿。
殿内的烛火亮着，暖意融融。墨晔替他倒了杯温水，又找出一件干净的寝衣：“先歇着吧，折腾了一天，该累了。”
白君泽接过寝衣，看着墨晔转身去外间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这深宫里，唯一一个能让他卸下防备、安心依靠的人，竟然是这个处处透着狡黠的冒牌皇后。
他换好寝衣躺下时，墨晔也拿好被子回来，吹熄了烛火，在外侧躺下。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墨晔，”白君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窗外的月光，“谢谢你。”
榻上的人沉默了片刻，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带着点戏谑的暖意：“那是不是该给我一些奖励？”
白君泽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寝殿里静得能听到烛火燃尽的最后一声噼啪，月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亮的光带，恰好落在墨晔的软榻边。
他顺着那点微光看去，墨晔正侧着身看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像浸了星光，亮得惊人。明明隔着几步的距离，白君泽却觉得对方的目光像带着温度，烫得他脸颊发麻。
“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尾音微微发颤。
墨晔没立刻回答，只是借着月光细细打量他。白君泽的侧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长的，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唇瓣抿成一条浅淡的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的戏谑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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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泽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根“腾”地一下红透了。他想起昨夜墨晔凑近时的呼吸，想起颈间那片灼热的触感，想起对方指尖划过皮肤时的战栗……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此刻全被这一句话勾了出来，搅得他心湖乱颤。
“你……”他想说“胡闹”，想推开这过于暧昧的气氛，可抬眼对上墨晔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片坦诚的期待，像个等着糖吃的孩子，干净得让他不忍心拒绝。
殿外的风卷起落叶，沙沙声从窗缝钻进来，衬得殿内愈发安静。白君泽看着墨晔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或许顺从心底的悸动，也没什么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重大的决定，缓缓闭上眼睛，循着记忆中对方的方向，微微仰起头，轻轻凑了过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白君泽的唇带着刚喝过温水的微凉，墨晔的则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薄荷香。那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轻轻一拂，便漾开圈圈涟漪。
白君泽的睫毛抖得厉害，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刚想往后退，却被墨晔轻轻按住了后颈。对方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是慢慢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