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热搜榜跟过年似的。
工作室的会议室里,陈帆把平板电脑怼到林闲面前,手指都在抖:“林总,您看看这数据——婚礼相关视频全网播放量破十亿!这一个话题,就有八十七万个视频!”
“淡定。”林闲喝了口茶,“意料之中。”
“可这……”陈帆划着屏幕,“这超出预期太多了!您看这条,央视新闻转发了迎亲队伍的视频,配文‘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的美好呈现’。新华社、人民日报都跟进了!”
杨宓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淡定不了了。从昨晚到现在,我接了二十三个电话——全是各地文旅局打来的。”
她坐到林闲对面,一份份摆开:“西安想搞‘大唐婚礼体验’,洛阳想做‘魏晋风韵’,开封要‘宋式雅集’,连杭州都说要搞‘西湖畔传统婚仪’……开价一个比一个高。”
林闲翻了翻那些意向书:“他们想怎么合作?”
“分两种。”杨宓竖起手指,“一种是买方案——把咱们这场婚礼的全套流程、物料清单、人员配置打包卖给他们,一次性付费,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
“另一种呢?”
“另一种是请咱们去落地执行。”杨宓眼睛发亮,“最豪的是成都文旅局,说只要咱们愿意去办一场同等规格的传统婚礼,他们包所有费用,再加两百万服务费。而且——可以长期合作,把‘传统婚俗体验’做成成都的文旅名片。”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帆咽了口唾沫:“两百万……一场?”
“而且不愁客源。”杨宓补充,“他们说可以面向全国征集新人,提供全额赞助,只要同意直播和宣传。报名通道一开,估计能挤爆服务器。”
林闲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手机震了,是王浩打来的。
“林老师,”王浩的声音很疲惫,但又带着笑,“我和悦悦今天请假在家休息,结果……从早上到现在,接了三十多个电话。”
“什么电话?”
“婚庆公司。”王浩苦笑,“有说要请我们当代言的,有说要买我们婚礼故事版权的,还有直接问‘你们那套流程卖不卖’的。最离谱的一个说,愿意出十万,请我们‘重演’一遍婚礼,他们拍素材。”
“你怎么回?”
“全拒了。”王浩语气坚定,“我跟他们说,这场婚礼是我们的私人记忆,不是商品。而且……我们也不想靠这个赚钱。悦悦说,如果拿婚礼去变现,味道就变了。”
林闲嘴角扬起:“做得好。”
“不过……”王浩顿了顿,“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我们双方父母那边,今天也接到很多电话。有亲戚朋友问能不能‘借用’方案,有邻居打听那些物料哪儿买的。我们解释不过来,能不能……由工作室出个统一的说明?”
“已经在做了。”林闲说,“我们正在整理《传统婚礼复原指南》,会把所有流程、物料来源、注意事项都写清楚,免费公开。到时候你们转发给问的人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王浩松一口气的声音:“太好了!谢谢林老师!”
挂掉电话,林闲看向杨宓和陈帆。
“文旅局的合作,可以谈。但有两个原则:第一,不能做成商业表演。第二,必须尊重参与新人的意愿,不能强迫他们配合宣传。”
“那……高价买方案的那些呢?”陈帆问。
“不卖。”林闲摇头,“但可以免费授权——只要他们承诺按原流程执行,不魔改,不瞎编,并且每场婚礼拿出收益的百分之十,捐给传统文化保护基金。”
杨宓挑眉:“免费?你确定?这可都是钱啊。”
“正因为它有价值,才不该被标价。”林闲站起来,走到窗边,“这场婚礼之所以打动人,是因为它是真的。如果把它变成商品,变成千篇一律的旅游项目,那它就死了。”
他转过身,眼神认真:“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个‘传统婚俗复原’的标准和范本,然后开放给所有人。谁想学,谁来学。谁想做,谁去做。我们不垄断,不设槛。”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帆先反应过来:“那……咱们的角色是什么?”
“是标准制定者,是质量把关人,是文化顾问。”林闲走回桌前,“比如成都那个项目,我们可以去指导他们建立团队,培训人员,但具体执行交给他们本地团队。我们收顾问费,而不是执行费。”
杨宓眼睛亮了:“这样我们就能轻资产运作,同时覆盖多个项目!”
“对。”林闲在白板上写,“而且我们可以建立一个‘传统婚俗资料库’,把各地、各时期的婚礼习俗都整理进去。谁需要查什么资料,直接来库里找——部分免费,深度服务收费。”
“这得投入多少人力和时间啊……”陈帆喃喃道。
“所以才要和各地文旅局合作。”林闲笑道,“他们有人,有场地,有资源。我们出方案,出标准,出培训。双赢。”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
是周琳,她抱着笔记本电脑,满脸兴奋:“林总!我查到了!您昨天在婚礼上提到的那种‘奠雁礼’木雁,是浙江东阳陈师傅做的对吧?他今天上了微博热搜!”
“啊?”
点进去,是一个短视频。头发花白的陈师傅坐在工作台前,正在雕刻一对新的木雁。镜头拉近,他手上的老茧和专注的眼神清晰可见。
视频配文:“这对在婚礼上惊艳全网的木雁,出自这位七十三岁的老匠人之手。他说,做了一辈子木雕,第一次有这么多年轻人来找他学手艺。”
“手艺人的春天来了”
“想去跟老师傅学木雕”
“传统文化就是这样传承的”
“林闲真的带火了好多手艺人”
林闲看着视频,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不只是婚礼本身被关注,是背后的手艺人、是非遗技艺、是那些快被遗忘的美好,重新被人们看见和珍惜。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云想衣裳”的陈凡:“林老师!我们的婚服咨询爆了!今天一天接到两百多个问询,都是想定制传统婚服的!我们已经紧急扩招了三个绣娘!”
林闲笑着回复:“恭喜。但记住,品质不能降。”
“您放心!我们宁可少接单,也要做好每一件!”
放下手机,林闲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
“看到没?”他说,“这场婚礼就像扔进湖里的一颗石子。涟漪已经扩散开了——手艺人被关注,汉服品牌接到订单,年轻人开始研究传统礼仪……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收获。”
杨宓点点头,收起那沓文旅局的意向书:“那我去跟他们谈合作框架。按你说的原则:开放、共享、尊重。”
“辛苦宓姐。”
会议结束,林闲回到自己办公室。
窗外阳光正好。
他打开电脑,开始撰写《传统婚礼复原指南》的序言:
“这不是一份商业方案,而是一份文化共享的邀请。我们相信,真正的传承不是垄断,是开放;不是表演,是生活;不是复古,是创造……”
写到一半,刘施施的微信来了。
“林闲,云南采风的时间定了,下月五号出发。导演组说要去三个少数民族村落,大概待两周。你时间ok吗?”
林闲回复:“ok。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
“导演说,希望你能发挥‘民俗学精通’,帮剧组深入了解当地婚俗、节庆、日常生活。对了,听说那个地方……还挺原始的,可能没信号,没热水,你做好心理准备。”
“没问题。”
回完消息,林闲看向日历。
下月五号,还有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要把婚礼项目的后续安排好,要把文旅局的合作框架敲定,要把资料库的雏形搭起来……
很忙。
但忙得有意义。
手机屏幕亮着,还停留在陈凡那条报喜的微信上。
林闲想起婚礼那天,李悦穿上婚服时眼里的光,想起王浩念却扇诗时颤抖的声音,想起双方父母在拜堂时抹眼泪的样子。
也想起视频里,陈师傅雕刻木雁时专注的神情。
这一切,都因为一场婚礼连接起来了。
传统文化,从来不是躺在博物馆里的死物。
是活着的,呼吸着的,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感受到温暖和美好的东西。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更多人感受到。
窗外,城市的喧嚣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