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林闲正在整理直播设备。
距离“林闲-师师遗址”命名仪式已经过去一周，考古队进入常规发掘阶段，他作为“荣誉顾问”的主要工作告一段落。桌上摆着几份荣誉证书的复印件，还有李教授送的考古学入门书籍——最上面那本的扉页上写着：“给最不像考古学家的考古学家。”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宓发来的微信。
“工作室后台数据：过去七天，‘考古’、‘遗址’、‘林闲-师师’三个关键词搜索量同比上涨3000。评论区大量留言询问什么时候恢复直播。林大师，荣誉加身，是不是该回来干活了？（微笑）”
林闲笑了笑，打字回复：“正在准备。但这次回来，得整点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还没想好。但肯定不能只是坐在镜头前聊天。”
刚放下手机，帐篷帘子被掀开。老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线走进来，碗里卧着个金黄的煎蛋。
“吃。”老人言简意赅，“你这两天，瘦了。”
林闲接过碗，热气糊了眼镜。他摘下来擦了擦：“谢谢金叔。您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山神说的。”老金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摸出旱烟杆，“也说你心里有事。”
林闲扒拉了一口米线，云南特色的酸辣味刺激着味蕾。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金叔，名字刻在碑上了，是光荣。但我觉得……压力比光荣大。”
“怕对不起这个名字？”
“嗯。怕以后别人提起‘林闲-师师遗址’，会说：哦，就是那个网红搞出来的东西？不够严肃，不够专业。”
老金点了烟，慢慢抽了一口。烟雾在帐篷里缭绕。
“山不问人叫什么，石不记得谁来过。”老人说，“你发现它，保护它，让更多人知道它——这就是够了。剩下的，是专家的事，也是时间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林闲：“你本来就不是考古专家。你是……什么来着？整活大师？”
林闲被米线呛了一口：“您连这词都知道？”
“小岩教的。”老金难得露出点笑意，“他说，你在网上用稀奇古怪的法子，让年轻人喜欢上老东西。这比专家写一百篇论文都有用。”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刘施施的声音响起：“林闲，在吗？”
“在，进来吧。”
刘施施穿着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这模样要是被粉丝看到，估计又要上热搜。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剧组那边寄来的特产，鲜花饼。给你带点。”
放下东西，她看了眼桌上摊开的直播设备：“要复播了？”
“嗯。杨宓催了，粉丝也催了。”林闲苦笑，“但我在想，顶着‘遗址命名人’的头衔开播，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大家好，我是刚刚载入考古史册的林闲，今天给大家表演个绝活’？”
刘施施被逗笑了：“你就不能正常点？”
“问题就在这儿。”林闲放下筷子，认真起来，“考古是严肃的，但我的直播从来不是。如果我因为有了荣誉，就开始端着架子，那还是我吗？”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闲，”刘施施忽然说，“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没把自己当回事。”她认真道，“无论是月薪六千的助理，还是现在……名字刻在碑上的人。你一直在做同一件事：用你自己的方式，让更多人看到世界的另一面。”
她拿起一块鲜花饼，掰开，酥皮簌簌落下：“考古是很严肃，但它不应该只属于象牙塔。你当年用唢呐送走爱情，现在能不能用你的方式，‘送’大家走进历史？”
林闲眼睛亮了。
“回溯……”他喃喃道，“系统的新功能，信息回溯。虽然现在只能看到碎片，而且不能直播直接放……但能不能用其他方式呈现？”
他猛地站起来，在帐篷里踱步：“比如，结合全息投影和音效，把回溯到的画面碎片，用艺术化的方式重现？不是真正的历史影像，而是基于历史信息的再创作……”
“像舞台剧？”刘施施接话。
“对！但更短，更碎片化，更像……历史闪回。”林闲越说越兴奋，“每次直播讲一个文物，或者一个历史瞬间，然后用技术手段呈现可能的场景。不说是真的，就说是‘基于现有证据的想象’。”
老金磕了磕烟杆：“听着比专家讲课有意思。”
林闲坐回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但第一个题材选什么？不能太沉重，得有趣，还得能体现‘整活’精神……”
正说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直播平台的推送通知。
“您关注的粉丝‘考古小学生’在评论区提问：闲哥，遗址命名这么牛，下次整活是不是该去秦始皇陵探个险？（该评论已获赞32万）”
林闲哭笑不得。
往下翻，另一条高赞评论是：“闲哥别飘！还记得你是个整活主播吗？想看凶宅探险第二季！给鬼做kpi考核太逗了！”
凶宅探险。
林闲手指停在屏幕上。
上次的“凶宅kpi考核”虽然效果爆炸，但那更多是搞笑。现在有了【文明观察者】模式的初级权限，虽然不能直接回溯灵异信息（系统明确警告过，该模式对“非实体信息残留”的读取极不稳定且耗能巨大），但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我想好了。”他抬起头，眼睛发亮，“回归直播，第一场就做‘凶宅探险第二季’。”
刘施施一愣：“啊？你真去啊？”
“去。但不是为了吓人，也不是为了考核鬼。”林闲快速敲击键盘，开始记录灵感，“这次的主题是……‘老宅记忆’。”
他解释道：“很多所谓‘凶宅’，其实是荒废的老建筑。它们见证过家族的悲欢离合，时代的变迁。如果我能用回溯权限，捕捉到一些过去的生活片段——比如民国时期的一场家宴，八十年代的一次家庭会议——然后用技术手段呈现出来……”
“那不是恐怖直播，是历史人文直播。”刘施施明白了，“而且反差极大：观众以为是去看鬼的，结果看到的是温情的历史画面。”
“对！这就是‘整活’的精髓：预期违背。”林闲越说越顺畅，“而且这样操作，既安全（不涉及灵异），又有意义（记录即将消失的民间记忆），还好看（有故事性）。”
老金点点头：“这个好。我们寨子后面就有个老院子，空了三十年。老人说，以前是马帮歇脚的地方，故事多。”
林闲记下地址，然后看向刘施施：“施施，有兴趣客串吗？不需要你探险，就最后出来，以演员的身份，把回溯到的碎片故事演出来——当然，是经过艺术加工的。”
刘施施眼睛弯起来：“听起来比在剧组背台词有意思。但我得跟经纪人报备一下，毕竟是……嗯，非传统工作。”
“理解。”林闲已经开始规划，“第一站就先去金叔说的老院子。直播时间定在三天后，给我点时间做前期调研和技术调试。”
当晚十点，林闲久违地打开了直播软件。
开播前十分钟，预告页面已经挤进了八十多万人。
“来了来了！失踪人口回归！”
“林大师！遗址命名人！”
“闲哥牛逼！名字写进历史课本了！”
“今晚整什么？听说要回归初心？”
“求凶宅第二季！kpi考核yyds！”
倒计时结束，画面亮起。
林闲坐在简易背景前——就是帐篷的内壁，旁边还挂着考古队的工牌和一张遗址地图。他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头发有点乱，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晚上好，好久不见。”他笑得很随意，“听说有人想我了？”
弹幕瞬间爆炸，礼物特效铺满屏幕。
他等了几秒，才继续说：“首先，郑重声明：我还是我，林闲，一个喜欢整活的主播。‘遗址命名人’是荣誉，也是责任，但它不会改变我直播的初衷——给大家带来快乐，顺便带点知识。”
“其次，关于接下来的直播内容。”他顿了顿，故意卖关子，“很多人让我继续凶宅探险，说kpi考核没过瘾。行，满足你们。”
弹幕一片欢呼。
“但是——”林闲竖起一根手指，“这次的玩法升级了。主题不叫‘凶宅探险’，叫‘老宅记忆抢救计划’。”
他调出一张ppt，上面是几个老建筑的照片：“这些地方，可能被传成‘凶宅’，但其实只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我的任务是，用一些……嗯，特殊的技术手段，尝试捕捉它们曾经承载的生活记忆，然后用艺术化的方式呈现出来。”
“第一站，云南某个寨子的老马帮院子，空了三十年。直播时间：三天后晚上八点。”
“不吓人了？”
“我要看鬼啊！”
“老宅记忆？这画风不对吧？”
林闲看着评论，笑了：“我知道有人失望，觉得不够刺激。但你们想想——真正的恐怖，不是鬼怪，是遗忘。一个家族的故事没了，一代人的记忆丢了，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身体前倾，靠近镜头，声音压低：“而且，谁说老宅子里只有温情？万一我回溯到的，是某个深夜的争吵，或者一场来不及告别的离别呢？那种隔着时空的遗憾和沉重，可能比鬼更让人心悸。”
“卧槽，这个角度……”
“细思极恐！”
“闲哥还是那个闲哥，总能整出新花样！”
“所以这次是温情恐怖片？”
“是什么，你们看了就知道。”林闲坐直，“直播形式也会升级：我会邀请一位特别嘉宾，在现场把回溯到的碎片故事演出来。猜猜是谁？”
弹幕开始刷名字，从热巴到杨宓，最后有人猜：“该不会是师师吧？你俩刚一起载入史册！”
林闲但笑不语。
又回答了几个关于遗址发现过程的问题，一小时的直播接近尾声。看着镜头，语气变得认真：
“这半年，我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助理，走到今天，名字被刻在石头上。很多人说我运气好，有系统。是，系统给了我技能，但让我走到这里的，是每一场直播里，愿意看我胡闹、给我鼓励的你们。”
“荣誉是暂时的，快乐是永恒的。所以，我回来了——继续整活，继续探索，继续用我们这一代人的方式，记录这个时代，也回望过去。”
他举起桌上的考古工具锤，做了个搞怪的“敲击”动作：“三天后，老院子见。咱们一起去听听，墙缝里藏着哪些被遗忘的故事。”
直播结束。
在线人数峰值：870万。
林闲关掉设备，长长吐了口气。帐篷外，云南的夜空星河璀璨。远处考古现场的灯光还亮着，研究员们还在工作。
他拿起手机，给杨宓发了条消息：“直播效果不错。三天后的老宅记忆直播，你来看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看。顺便给你带个礼物——工作室新研发的便携式全息投影仪，第一代试验机。够你‘整活’用了。”
林闲笑了。
荣誉等身，但路还在脚下。而下一站，是一栋空了三十年的老院子，和那些沉睡在尘埃里的记忆。
他打开系统界面，看着【文明观察者（初级）】的权限说明，轻声说：
“这次，咱们不吓人。”
“咱们……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