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原本挥手让李毅先行退下,避开即将到来的大臣。
但目光扫过满地狼借,他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玩味,改口道:“罢了,你且留下。这场戏,少了主角怎么成?”
李毅脚步一顿,心知这老狐狸又要弄什么,索性负手而立,看他究竟要唱哪一出。
不多时,以王子腾、史鼐和贾政为首的几位,还有一些重臣急匆匆赶到。
几人踏入这修罗场般的庭院,尚未从满地尸骸的震惊中回过神,便见皇帝指着自己尚在渗血的脖颈,痛心疾首道:
“诸位爱卿看看!看看朕这好儿子!他竟要弑父夺位!”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史鼐吓得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望向李毅,双腿发软。
王子腾瞳孔骤缩,手已按上腰间佩剑,周身杀气凛然,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护驾”。
贾政先是本能地惊骇,但目光与李毅平静无波的眼神一触,第二次,心底却骤然清明起来。
殿下若真欲行不轨,陛下方才混乱中为何不趁机下手?
陛下此举……
他猛然意识到,绝不能再与这位深不可测的殿下为敌!
其馀跟来的官员闻言,更是群情激愤,纷纷怒视李毅。
“陛下!此等逆子,罪不容诛!臣等请旨,即刻拿下太子李毅!”
“哦?你们……是要替朕杀了太子?”
李毅适时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孤就在此地,谁想拿,尽管过来。”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官员们,被这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窖,想起李毅的手段和此刻皇帝暧昧不明的态度,纷纷低下头,禁若寒蝉。
这一幕,让史鼐、王子腾等人彻底明白。
皇帝哪里是要废太子?这分明是在为李毅立威!
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位重新拥有皇帝的眷顾!
李毅懒得再看这群趋炎附势之辈,对皇帝的把戏已了然于胸,径直转身离开。
走出宫苑,却在甬道拐角,遇见了脸色苍白如纸的贾元春。
李毅心念微动,料想她已得知二皇子求联姻,此刻等侯在此,多半是为家族前程,或是自身命运,想来求助。
然而,贾元春见到他,第一句话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殿下,好久不见。或许……下一次再见,就不知是何光景了。”
她微微屈膝,“殿下若得空,可否陪元春走一走?”
李毅看着贾元春,她确实很美,只是此刻眉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脸色苍白,象一朵被霜打过的牡丹。
她走在前面,脚步虚浮,忽然身子一晃,失神般跌倒在地。
李毅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看着她跪坐在青石板上,背影单薄而倔强。
“若你开口求孤,孤会帮你。”
贾元春缓缓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不远处的鱼塘:“不说这个了……殿下看那些鱼,游来游去,可就算死了,也只能留在这塘中。”
李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池中锦鲤斑烂,的确漂亮,可他的视线很快又落回贾元春身上:“鱼虽美,却不及你。”
贾元春苦笑了一下,声音轻得象叹息:“因为是贾家是我出生的地方……他们培养了我,我不能背叛,不能只顾自己。”
李毅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那你为何在哭?”
贾元春猛地别过脸,强撑着否认:“没有,殿下看错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唇,咬着眼前的手指,尝到一丝咸涩,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却仍固执道:“是……是雨水。”
李毅收回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贾元春,你有没有想过,为你自己活一次?”
贾元春浑身一颤,抬头望向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苦笑:“就是因为殿下……就是因为殿下曾经对我说过‘要为自己活着’,我才……才如此困扰。”
她一直记得他那句看似随意却刻入她心底的话。
李毅向前一步,身影笼罩住她。
“那孤现在再说一次,孤要你为自己活着。这是命令。”
贾元春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可嘴角却微微扬起,象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带着泪瞪了他一眼,语气竟带了几分罕见的娇嗔:“殿下,你真霸道……”
随即,她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下次……别再见了。”
李毅没有立刻去追贾元春,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
他复又看向那片鱼塘,心中思忖:她为何特意带我来此?这鱼塘对她而言,有何特殊意味?
就在李毅沉思之际,不远处的另一条小径上,二皇子李琮正巧带着神色萎靡的吴天经过。
二皇子一眼瞥见了方才贾元春与李毅站在鱼塘边的情景。
虽未听清对话,但看到了贾元春落泪和李毅靠近的姿态,顿时妒火中烧。
他咬牙切齿地对吴天低吼道:“果然!果然这贾元春早就与李毅有染!表面上装得端庄贤淑,私下里竟如此不堪!”
他自觉被戴了绿帽,尊严扫地,愤怒异常,气得踢了石子,出现奇怪的声音。
吴天过来,此刻自身难保,只得顺着他的话,小心翼翼地问:“那与贾家的联姻……是否要就此作罢?”
二皇子眼神阴鸷,猛地摇头:“不!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娶她!”
他脑补出了一场大戏,“这女人定然是李毅安插过来的棋子!或是想借着皇子妃的身份,日后好协助李毅对付我!
我岂能让他们如愿?我要把她娶过来,放在身边,好好‘疼爱’,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的疼爱二字,充满了狠戾与折磨的意味。
吴天听得暗自无语,觉得二皇子这脑补能力实在惊人,但也只能唯唯诺诺点头,知道那位不是这样人。
李毅对二皇子的揣测一无所知。
他在鱼塘边伫立了将近一个时辰,并非全为贾元春,而是隐约觉得此地有些异样。
他记忆中,先皇后曾对他提起过,在宫中的某个水边,留下了什么东西给他。
难道不是这里?
他正凝神思索,试图查找线索,却敏锐地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他迅速隐入假山阴影中。只见去而复返的,正是贾元春。
她去而复返,走到李毅刚才站立的位置,望着空荡荡的岸边,眼中流露出失落与挣扎,喃喃自语,“殿下……你怎么不来追我?”
她苦涩地笑了笑,象是在问自己:“若是你刚才追上来,强硬地带我走……我,我会答应吗?我会不会……就有勇气挣脱这一切?”
“不……我不知道……我不能……”
听到这里,李毅从阴影中走出,悄然来到她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贾元春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浑身一僵,惊恐地回头,发现是李毅,瞬间泪如雨下,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怀抱,却又忍不住靠在他胸前,泣不成声:“殿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听到什么了?”
李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颤斗的身子牢牢圈在怀中,感受着她的无助与矛盾。
笼池塘边,李毅与贾元春相拥而立。
李毅能清淅地感受到怀中娇躯从最初的冰凉僵硬,渐渐变得温热柔软,甚至微微颤斗。
贾元春似乎也在挣扎,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又受困于礼教的枷锁。
两人无意识间挪动脚步,贾元春的绣鞋似乎踩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石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李毅敏锐地察觉到了脚下的异样,他稍稍松开怀抱,低声道:“先别动。”
贾元春闷闷地“恩”了一声,依言站定,疑惑地抬头:“殿下,怎么了?”
李毅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块石板以及周围的缝隙,用手指敲了敲,声音略显空洞。“这里有机关,下面应该有地道或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