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边境的三皇子李馀得知李毅在南方不仅未陷泥潭,反而迅速平叛,势头更盛,顿时急怒攻心。
他指使朝中党羽,连续上奏,弹劾李毅“在南方拥兵自重,滞留不归,更与地方士族过从甚密,其心叵测”。
尽管皇帝对李毅的基本信任仍在,但这些接连不断的“提醒”和“证据”,终究在其心中投下了阴影。
为求稳妥,皇帝派遣了一名心腹太监作为钦差,前往南方犒军,表面是“慰问将士”,实则为探查李毅的真实动向与意图。
李毅放下属下送来的密报,对坐在对面的林如海道:“钦差突然南下,表面犒军,实为查探。三皇子这一招,是想在父皇心中种下猜疑的种子。”
林如海捋须沉吟:“殿下所见极是。不过,危机亦可转为契机。钦差既是陛下的耳目,何不借此机会,将南方实情与幕后黑手一并‘呈报’给陛下?”
“林大人之意是……借钦差之口,坐实二皇子与甄家勾结之事?”
“正是。”林如海点头,“当务之急,是在钦差抵达前,拿到甄家二老爷手中那份关键证词。届时人证物证俱在,即便三皇子在朝中如何鼓噪,陛下心中自有明断。”
“好!”李毅当即唤来陈刚,沉声吩咐:“加派人手,务必在三日内让甄家二老爷开口,让甄家配合。记住,要拿到他与三皇子往来的亲笔信函,或是能直接指证三皇子的铁证。”
陈刚领命而去后,李毅又铺开宣纸,提笔醮墨,“孤这就修书一封,将平叛详情与叛军供词一并呈报父皇。有些话,不必明说,但要让父皇听得懂。”
他笔走龙蛇,在奏折末尾写道:“……儿臣虽勉力平乱,然深感幕后似有黑手操纵,恐有皇室中人受奸佞蒙蔽,暗中掣肘。望父皇圣心独断,明察秋毫。”
与此同时,二皇子在营中坐立不安,想着,李毅这般镇定,必是握有把柄。若等钦差到来,本王怕是百口莫辩。
不如连夜回京,向父皇陈情……
是夜,二皇子带着几名亲信悄悄溜出军营。
不料刚行至三里外,一队黑衣暗卫已拦在路前。
为首者拱手道:“二殿下,南方匪患未清,殿下孤身返京恐有不测。太子殿下有令,请殿下回营暂避。”
二皇子被“请”回营帐后,李毅亲自前来,“二弟,南方局势复杂,现在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时返京,若途中遭遇不测,或是被有心人利用,反倒说不清楚。不如安心待在营中,待钦差到来,一切自有公断。”
二皇子脸色铁青,却无从反驳,只得悻悻道:“太子兄长为国操劳,弟弟自然该留在军中学习。”
待李毅离去,二皇子狠狠摔碎茶盏,对侍卫咬牙道:“好个李毅!这是要把本王软禁在此,等他与钦差唱双簧呢!”
然而四周皆是李毅的亲兵,他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在营帐中焦灼踱步,无能为力。
而此时,李毅正与林如海对弈,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厮杀,如同眼前的局势。
林如海落下一子,轻声道:“殿下这步‘请君入瓮’,倒是与棋盘上的围城之势暗合。只是不知钦差到来之日,这局棋能否一举锁定胜局?”
李毅执黑子悬在半空,“胜负不在棋盘,而在人心,下一步找到甄宝玉,段健忠应该行动了。现在只要父皇心中那杆秤不偏,这局棋,输的就不会是我们。”
“殿下,要是陛下偏心,我们岂不是危险?”
“父皇偏心也无妨,林大人安心就好。”
江南与边境交界处的黑松林,古木参天,枝叶蔽日,即便是白日,林中也显得幽深昏暗。
段健忠率领的一队精锐暗卫,已在此潜伏了整整两日两夜。
他们如同蛰伏的猎豹,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唯有目光通过枝叶的缝隙,紧紧盯着林间那条蜿蜒的官道。
根据林如海部下冒死送来的绝密情报,甄家将在今日途经此地,将失踪的甄宝玉,秘密送往三皇子所在的边境大营。
“统领,来了。”一名暗卫压低声音,指向官道尽头隐约出现的车队影子。
段健忠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所有暗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弓弦微张,刀锋半出鞘,空气中弥漫开肃杀之气。
车队渐近,约有二三十人护卫,中间一辆马车装饰普通,却帘幕低垂,显得格外神秘。
段健忠看得分明,那些护卫虽故作寻常商队打扮,但步伐沉稳,眼神警剔,分明是甄家蓄养的好手。
“行动!”
待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段健忠一声令下。
霎时间,箭矢如雨点般从两侧树冠倾泻而下,精准地射向车队护卫的马匹和持械的手臂。
甄家护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暗卫们如鬼魅般从林中扑出,刀光闪动,攻势凌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负隅顽抗的护卫尽数制服。
段健忠大步走向那辆马车,猛地掀开车帘。
车内,一个身穿锦袍、面容俊秀的少年正惊恐地蜷缩在角落,其容貌果然与京城荣国府的贾宝玉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正是甄宝玉无疑。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拦截甄家的车驾!我甄家乃是从龙有功之臣,你们不怕诛九族吗?!”
甄宝玉色厉内荏地尖叫着,身体却抖如筛糠。
段健忠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迅速扫视车内,随即命人将随行的甄府管家拖过来搜身。
果然,从那管家贴身的暗袋中,搜出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段健忠拆开一看,信上字迹虽经掩饰,但内容却触目惊心,正是三皇子亲笔所书:“……待甄宝玉抵京,速依计行事,令其冒充贾宝玉潜入荣国府。借贾府旧势搅乱京城视线,并设法接近东宫清秋阁,探听太子李毅之动向。若时机成熟,可对林黛玉、贾探春等女眷采取必要手段,以乱李毅心神……”
段健忠将密信收好,再看向仍在叫嚷的甄宝玉,眉头微蹙。
他发现这少年虽容貌酷似贾宝玉,但眼神涣散,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狂躁与恐惧,身上隐约可见些许淤青,显然在被送来之前,不仅受到严密控制,很可能还遭受过拷打或恐吓,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
他吩咐手下,“将他看好,小心别让他伤了自己,此人至关重要。”
……
之后,南方军营中,李毅接到了段健忠成功截获甄宝玉及三皇子密信的飞鸽传书。
他仔细阅毕密信内容,眼中寒光迸射,随即又化为一片沉静。
三皇子此计可谓毒辣至极,若真让甄宝玉冒充贾宝玉潜入成功,凭借其与贾宝玉难以分辨的相貌,确实能在京城掀起巨大波澜,不仅贾府会陷入混乱,清秋阁的贾探春等人更是首当其冲,后果不堪设想。
“好一个李馀,竟将主意打到了内帷女眷身上。”李毅冷哼一声,幸得自己抢先一步,挫败了这招釜底抽薪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