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44年，广寒市。
月球背面，静海基地，“广寒殿小区”。
巨大的穹顶护盾将漆黑的宇宙与致命的辐射隔绝在外。
穹顶之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生态园林。
透过单向透明的落地窗，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正悬挂在永恒的黑幕之中，散发着孤寂的光晕。
张陵穿着一身休闲的居家服，站在开放式厨房前。这里的重力被重力发生器调节为地球标准的1g，但他手中的锅铲却犹如在太空中漫步，每一次翻炒都带着韵律。
餐厅内，香气四溢。
餐桌上，女人们品尝着美食。
虽然举止优雅，但食进速度可不慢。
池清澜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东坡肉，红亮的皮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比起去年，你这手火候又精进了。”
张陵解下围裙，将最后一道“葱烧海参”端上桌。
“尝尝。”张陵入座，指了指那盘海参，“这次用了点手段，破坏了海参内部的胶原纤维结构，口感应该比上次更糯。”
池清澜也不客气，玉筷轻探，夹起一段。
入口。
没有丝毫腥气，浓郁的葱香与海参本身的鲜甜在舌尖炸开，软糯却不失劲道，随着咀嚼，温热的胶质顺着食道滑下，竟让人产生一种被能量滋养的错觉。
池清澜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中满是笑意，“除了不会像动画片里那样发光，这口感已经挑不出任何毛病了。”
“发光那是辐射超标，或者是加了荧光剂。”张陵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在张陵落座后，长桌旁，矜持的女人们此刻也顾不得形象。
池思思筷子使得飞起，精准地从柳白婕筷下抢走最后一块晶莹剔透的蹄髈皮，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嘟囔：“唔……胶原蛋白，我的！”
林雅雅文静些，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文思豆腐”。
“看着地球，吃着地球上绝迹的美食，这日子……”柳白婕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晃着手中的高脚杯，刚想感叹两句。
滴——
屋外，有“不速之客”来了。
“好香！隔着三道气闸门老夫就闻到了香味！”
门口，萧无恤一身宽松的唐装，脚踩布鞋，背着手溜达进来。
张陵却坐在原位没动，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打了个响指，让智能管家多添一副碗筷。
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池清澜拉来的座位上，接过张陵递来的碗筷，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盆鲫鱼汤上。
“月球背面养出来的鲫鱼，喝的是循环水，吃的是合成饲料，但这味道……”萧无恤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咂摸了一下，眼睛微亮，“确实比地球上那些被工业污染的玩意儿强。”
“您要是喜欢，走的时候让冯瑶给您捞几条。”张陵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萧无恤摆摆手，筷子如闪电般夹起一块红烧肉：“吃不完兜着走，那是土匪。老夫是读书人，讲究当下。”
一顿饭，风卷残云。
女人们很有眼色，吃完便纷纷找借口离席，将空间留给这一老一少。
冯瑶最后离开，贴心地开启了餐厅的隐私屏蔽模式。
灯光转暗。
萧无恤放下筷子，那副贪吃的模样瞬间收敛。
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乍现。
“饭吃饱了，该消消食了。”
张陵晃着酒杯的手一顿，无奈道：“师公，我这刚吃完，容易阑尾炎。”
“少废话。”
萧无恤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身形瞬间挺拔，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是真的粘稠。
因为水元素被极致压缩了。
“你爸一直跟我抱怨，说你这几年沉迷搞科学，修行全荒废了。”
萧无恤盯着张陵，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是序列者，是组织未来的扛鼎人，不是包工头！光靠脑子，挡不住一些灾难的。”
张陵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听懂了萧无恤话里的意思。
“又有麻烦了？”张陵轻声问道。
萧无恤没直接回答。
“先陪我这位老人家，去消消食我就告诉你。”
张陵叹了口气，放下酒杯。
他知道，这老头今天是非要摸摸他的底啊。
“去训练室吧，别把餐厅砸了，这里装修可贵了。”
……
地下三层，高强度合金训练场。
这里原本是用来测试外骨骼机甲抗压性的，四壁都是半米厚的锇铱合金板。
“不用留手，让老夫看看，你这几年到底是在修仙，还是在修脚。”
萧无恤负手而立，并未摆出什么防御架势。
他作为恒星级强者，站在那里，便是天堑。
张陵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师公，得罪了。”
话音未落，张陵的瞳孔瞬间化为银白。
嗡——！
训练场的重力系统发出一声哀鸣。
原本平整的合金地面，以张陵为中心，瞬间向下塌陷了三寸！
无数细密的银色流体从他皮肤毛孔中渗出，那是进化后的“千机”。
它们不再是死板的金属，而是像有生命的菌毯，瞬间覆盖张陵全身，化作一套流线型的暗银色殖装。
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极致的平滑与冰冷。
“有点意思。”
萧无恤眉毛一挑。
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水牢。”
空气中的水分子瞬间暴动。
数十道高压水柱凭空生成，如同几十条怒龙，带着撕裂钢铁的尖啸，从四面八方轰向张陵。
这并非普通的水。
在恒星级强者的操控下，每一滴水的密度都堪比合金，高速动能下，每一滴威力不亚于一枚电磁炮弹。
轰轰轰！
密集的爆鸣声响彻训练场。
水雾弥漫。
萧无恤并未停手，手指轻弹，又是三道足以切断航母甲板的“高压水刃”斩了进去。
“你的表面防御一直都很强。”萧无恤摇摇头，点评道，“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你挡不住钝击的震荡传导，内脏会碎。”
然而。
水雾散去。
萧无恤的瞳孔微微一缩。
张陵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那身暗银色的殖装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在他身体周围三尺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所有的水柱、水刃，在接触到那层屏障的瞬间，都被一股恐怖的斥力强行弹开，化作漫天水沫。
“库仑斥力场？”萧无恤认出了这一招，但随即皱眉，“不对，普通的磁场挡不住老夫的重水。”
张陵抬起手，掌心向上。
那暗银色的殖装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涟漪，仿佛在呼吸。
这是融合了灾物“太岁”特性与“金属酶”的活体金属。张陵将太极原理融入其中，使它不仅够硬，而且可以利用特性转移动能。
“师公，刚才饭没吃饱吗？”
殖装面甲下，传出张陵略带失真的电子音：“这点力道，给我搓澡都不够。”
“嘿，你个小兔崽子！”
萧无恤气乐了。
被一个孙子辈的挑衅，这要是传回组织，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行，你要搓澡是吧？老夫给你来个全套！”
萧无恤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再涨。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整个训练场的空气瞬间被抽干水分，所有的水元素在他掌心汇聚，压缩成一颗只有乒乓球大小的深蓝色水珠。
“滴水穿石。”
萧无恤屈指一弹。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颗水珠划破虚空，留下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直指张陵眉心。
这是点杀。
是将数万吨海水的压力浓缩在一点的极致破坏力。
张陵眼神一凝。
他身上的殖装瞬解体，化作无数微米级的金属粒子，在他身前疯狂旋转、重组。
不仅如此。
张陵体内的生物磁场全功率爆发，与月球地底的巨大磁矿产生共鸣。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与脚下的星球融为一体。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几乎刺破耳膜的撞击声。
深蓝色的水珠，停在了张陵眉心前三寸的地方。
挡住它的，是一面只有硬币大小、却在高速旋转的黑色圆盾。
圆盾表面，无数细小的金属触须在疯狂蠕动，死死咬住那颗水珠，将其蕴含的恐怖动能一层层剥离、吞噬、转化。
僵持了三秒。
啪。
水珠炸裂，化作一滩死水。
而那面黑色圆盾，仅仅是向后凹陷了半厘米，随即像记忆海绵一样，瞬间弹回原状。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
萧无恤保持着弹指的动作，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见了鬼般的震惊。
他这一指，虽然没动用全力，但哪怕是行星级巅峰的肉身，也会被瞬间洞穿。
张陵不仅挡住了。
而且挡得如此轻松，如此……不可理喻。
刚才那一瞬间，萧无恤感觉自己击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实心的、密度大到变态的中子星。
“你这是什么乌龟壳？”萧无恤忍不住吐槽。
张陵散去面前的金属盾，殖装重新覆盖全身，面甲滑开，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笑意盈盈的脸。
“科技改变生活，师公。”
张陵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玩意儿融合了太岁的再生性、金属酶的增殖性，还有锇铱合金的硬度。再加上我自研的磁场偏转护盾和‘动能转化涂层……
只要不是规则或概念层面的抹杀，今纯粹的物理攻击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萧无恤沉默了。
张陵独创的这一套防御体系，一般的恒星级适能者都难以破防。
确实已经达到现今物理防御的天花板。
说一句人族第一防御，都不为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
既有“后浪推前浪”的欣慰，也有“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憋屈。
十几年前，这小子还需要他开着战机去接，需要他护着才能进组织。
十几年后，这小子站在那里让他打，他都未必能破防。
“变态。”
萧无恤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他收起架势，背着手往外走，背影透着几分萧索。
“不打了，没劲。跟打铁坨子似的，也不知道你小子怎么走上这一条极端的路。”
那还不是因为这该死的世界……
张陵没说心里话，两手交叉过头，掩饰尴尬，连忙跟上去：“师公，您要走了？不再喝两杯？”
“喝个屁！谁说我要走了？”
萧无恤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这条路……虽然偏，但确实让你走通了。”
老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爹一直担心你走科技路线会荒废武力，现在看来，是我们这帮老家伙眼界窄了。”
“不过……”
萧无恤转过身，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既然你有这个实力，那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收拾一下，跟我回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