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
议长转过身，没有眼白的眸子里，星云流转。
“组织里强者如云。恒星级，可不止萧无恤一个。”议长的声音平淡，“但他们，都太‘重’了。”
“重？”
“千年、哪怕是百年的时光，给他们带来的因果都太重。
被这颗星球同化得太深，无法跳出地球这个‘培养皿’。
现在或许你不明白，因为你还太年轻。”
议长指了指脚下。
“也正是因为你的年轻，使你和我们都不同。”
议长走近两步，目光剖开张陵的伪装。
“你身上有两样东西，是我们没有的。”
“第一，是对‘活着’的极致渴望。”
“第二，是打破规则的手段。”
“我知道你杀了高天明，夺走了那块‘幸运石’。我也知道你此前被异常意志‘死神’追杀。”
张陵面色未变。
这些他也早已猜到“组织”知晓。
“能在没有任何力量的时候，在死神的追杀下活蹦乱跳，还能反过来利用规则漏洞不断变强的人……你是唯一一个。”
“张陵，你怕死。因为怕死，所以你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寻找生路。”
“组织里不缺敢死的人。那些老家伙，随时准备为了地球自爆。”
“但我们缺一个不想死、而且有能力带着别人一起活下去的人。”
“你建立了月球基地，你研发了反重力引擎，你甚至想过把意识上传到网络……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在为‘跑路’做准备。”
议长拍了拍张陵的肩膀，力道重若千钧。
“既然你这么想跑，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造一艘船吧，造一艘超越这个时代所有速度的太空飞船。”
……
回忆中断。
张陵收回思绪，有些感慨。
议长说对了一半。
不过议长将他认为是最怕死的人，倒是让他没法说。
因为在外人看来确实如此，他拥有“预知”能力、有幸运女神青睐、有超强科研能力、以及最强物理防御。
怎么看，他都很像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死的人之一。
我是怕死。
但我应该也是最不怕死的。
“既然你觉得我是最适合逃跑的人……”张陵嘴角扬起一抹狂傲的弧度，“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逃亡’派。”
目前的“幽灵”战机，极速不过20马赫，依靠反重力引擎可以在地月之间往返。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面对即将苏醒的“赤红之王”，面对那些在宇宙深处窥探的伟大存在，这种速度跟蜗牛爬没什么区别。
想要逃离太阳系，甚至跨越星区，必须具备“亚光速”巡航能力，以及短时间的“曲率穿梭”能力。
常规的材料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速度带来的时空撕裂感。
不过现在不一样。
张陵看向那堆积如山的“黑星铁”和“星核碎片”。
“黑星铁”，密度是黄金的一百倍，硬度堪比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是打造星舰龙骨的绝佳选择。
“星核碎片”，一颗就足以供应一座超级城市百年的能源，是完美的动力源。
还有……
张陵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嗡！
覆盖在他手臂上的暗银色护臂瞬间液化，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化作无数条细密的银色触须，刺入了面前的“幽灵”战机。
千机（迭代至35版本）
“吃掉它。”
张陵下达了指令。
下一秒。
银色触须疯狂地在战机表面蔓延，原本坚硬的钛合金装甲在接触到“千机”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烙铁，迅速消融、分解。
船坞内。
幽灵战机卧在中央，原本漆黑的涂层在银色流体的覆盖下，渐次显露出一股诡异的金属质感。
张陵负手而立，识海深处，关于此架战机的设计图纸如走马灯般闪现。
当初制作太空版幽灵时，核心追求仅是极致的推进速度与多环境适应性。
在地球大气层与近地轨道之间，此机堪称无敌。
但在星际远航面前，这台原本引以为傲的杰作，简陋得如同孩童手中的纸飞机。
太空战机是为杀戮而生的匕首，讲究高过载、高机动。
而张陵此刻要打造的星舰，则是承载文明火种的方舟。
它需要自给自足的生态闭环，需要足以抵御空间折叠挤压的强度，更需要无视时间腐蚀的稳定性。
“匕首再锋利，也挡不住水滴石穿。”
张陵低语一声，瞳孔深处，电弧一闪而逝。
他要做的第一步，是将整架战机彻底炼化，融入“千机”之中。
可战机长达五十余米，重达数百吨，其内部蕴含的电路、传感器、引擎模组何止千万。
将如此庞大的死物强行转化为身体的一部分，意味着每一枚螺丝钉的结构信息，都要强行塞进大脑。
稍有差觉，精神力便会因超载而崩毁。
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脑浆炸裂，化作一滩烂泥。
“冯瑶，退后些，我要开始了。”
身旁的女人娇躯微颤，她看着已将战机包裹了大半的暗银色液态金属，喉咙干涩。
作为和张陵在一起，自认为最久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战机表面流体的恐怖。
那可是能够击败众多异常体与灾物的可怕武器。
她咬着唇瓣，挪动脚步退到了船坞边缘。
嗡——！
一股近乎实质的精神波动以张陵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原本平静的银色流体骤然沸腾，化作无数条狰狞的金属触须，疯狂钻入战机的每一处缝隙。
张陵的识海中，如今已达到168的精神力如同一台超频运转的处理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师公萧无恤曾言，组织内精神力能稳压他的，仅剩下议长与那两名不问世事的千年老怪物。
即便如此，在面对整架战机的结构洪流时，张陵依然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这种痛苦，比剥皮抽筋更甚。
那是数以千亿计的微观数据，在瞬息之间强行与灵魂链接。
战机的钛合金骨架在哀鸣，反重力引擎的晶体矩阵在震颤。
一小时……
三小时……
七小时……
张陵的额头上，青筋如同蚯蚓般跳动，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且急促，每一次肺部扩张，都伴随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
“给我……融！”
暗银色的流体在这一刻爆发出耀眼的强光。
整架幽灵战机在冯瑶惊恐的目光中，竟然开始了整体坍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损毁，而是结构性的重组。
庞大的机体在液化，化作一道银色的洪流，顺着张陵的脚踝一路向上，最终汇聚到他的胸前。
船坞中央，原本庞大的钢铁巨兽消失了。
他单膝跪地，地面那层厚达数米的水泥层，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重力场生生压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张陵缓缓抬头，双眼血丝密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随后看向自己眼前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流体球。
“张陵……”
冯瑶顾不得许多，提着裙摆飞奔而至，在张陵站稳的瞬间，不顾一切地撞入他的怀中。
她双臂死死环绕着张陵的腰，娇躯因极度的后怕而剧烈战栗。
“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近乎窒息的奶香味儿，让张陵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度。
他轻抚冯瑶的长发，淡淡一笑。
“我说过，我比谁都怕死。”
“所以，我绝不会死。”
炼化战机后，优点显而易见。
整架飞船如今就是他肢体的延伸，操纵起来如臂使指，不再需要任何复杂的仪表与指令。
只要他想，飞船的每一个喷口、每一门副炮，都能在微秒内做出反应。
这种协同效率，超越了地球上任何一种智能ai。
但缺点同样致命。
庞大的机体结构，时刻都在抽取他的精神力。
原本如大海般深邃的精神海，此刻却被这架“寄生”在体内的巨兽分走了三成。
而且，由于融入了大量的常规航空合金，原本纯粹的“千机”流体被稀释了。
这意味着，在极端战斗中，千机的自我修复速度与防御硬度，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下滑。
利大于弊，张陵认为总体是值得的。
既然已经完成了“合一”，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再造乾坤。
他张开双臂，右臂上的银色流体如泉涌般喷发。
数以亿计的纳米机器人，在空旷的船坞中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随后将冯瑶带来的一些材料包裹在内。
168的精神力全功率运转，张陵此刻就像是一位在微观世界起舞的神明。
他精准地捕捉到每一块金属材料的原子结构，强行将其拆解。
重达数吨的矿石，在张陵面前乖巧得如同橡皮泥。
“黑星铁做龙骨，星核碎片嵌入动力炉核心。”
“幽灵号的体积要扩大五倍，不，十倍！”
张陵的脑海中，星舰的雏形正在飞速完善。
原本修长的战机形态被舍弃，更加符合流体力学与空间跳跃理论的结构出现。
暗银色的流体在虚空中勾勒出星舰的骨架，每一根支柱都闪烁着光泽。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造物。
一个人的技术爆炸！
数亿纳米机器人在骨架上爬行，将液态记忆合金填充进每一处缝隙。
星核碎片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将整座船坞映照得如同异星战场。
冯瑶痴痴看着这一幕。
散落在地上的稀有金属，在张陵的指挥下自动排队，化作星舰的内衬装甲。
原本狂暴的反物质能量，被张陵用磁场掌控强行揉成一团，塞进动力舱。
这种对物质与能量的极致玩弄，都快要接近她对“神明”的认知边界。
“他会成功的。”冯瑶喃喃道，音调越来越大。
“一定！”